瓦沙克将这一切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。他不再追问,只是更安静地陪在他身边,在他走神时自然地接过话头,在他提起故乡时微笑着倾听,在他仰望星空时,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但瓦沙克自己,也开始有了微妙的不同。他观测星轨的频率增加了,有时甚至会独自在观测室待到深夜。他整理自己三百年来积累的星象数据和笔记,分门别类,标注详尽,像是……在做某种交接准备。他对火麟飞的照顾变得近乎“不动声色”的周全,记得他每一件小事,却又刻意避免任何可能被视为“牵绊”的亲密举动,仿佛在小心翼翼地为一场已知的离别,提前练习“习惯”。
两人之间,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、温柔的疏离感。依旧同进同出,依旧默契无间,但有些话题被刻意避开了,有些眼神接触后会迅速错开,仿佛怕多看一秒,就会泄露太多不该此时流露的情绪。
这种微妙的变化,自然被敏锐的人们察觉了。
龙皓晨在一个午后练习结束,拦住了准备去图书馆的火麟飞。年轻的骑士团长如今更加沉稳,但看着火麟飞时,眼中依旧保留着学徒对导师的敬仰与依赖。
“老师,”龙皓晨斟酌着词句,“您最近……是不是有心事?关于……故乡的事?”
火麟飞挠挠头,没有否认:“看出来了?这么明显吗?”
“不明显,但……”龙皓晨看着他,目光清澈,“您以前提起另一个宇宙,总是神采飞扬,带着怀念和一点‘迟早要回去嘚瑟’的劲头。但这几天,您提起时,眼里有……犹豫。”
火麟飞沉默了一下,拍了拍他的肩:“人长大了,想的就多了。没事,我自己能搞定。”
阿宝则是直接闯进了瓦沙克的观测室。这位前魔族太子,如今的改革派中坚,少了些跳脱,多了份担当,但在亲近的长辈面前,依然保持着少年的直率。
“瓦沙克叔叔,”阿宝开门见山,“火麟飞老师是不是……要走了?玄冥之棺修好了?”
瓦沙克从星轨模型中抬起头,三只眼睛平静无波: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我自己猜的!你们俩最近怪怪的!”阿宝有些着急,“您就不……不留他吗?”
瓦沙克沉默片刻,垂下眼帘,继续调整着星轨参数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他的故乡,有等他回去的亲人、战友,有他熟悉的一切,有他真正的‘家’。我……没有资格留他。”
“可这里也是他的家啊!”阿宝提高音量,“这里有我们,有星火学院,有他改变的一切,还有您!您怎么能说没资格?”
瓦沙克没有再回答,只是摆了摆手,示意阿宝离开。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,泄露了他远不如表面平静的内心。
灰影的觉察更为朴素。他在一次草药课后,递给火麟飞一个小巧的、用发光苔藓和暗影藤编织的护身符,样式拙朴,却蕴含着精妙的光暗平衡。
“火麟飞大人,”灰影小声说,左眼的金瞳和右眼的紫瞳都盛满了担忧,“这个……可以宁神。您最近好像睡得不好。带着它,无论去哪……都愿您好梦。”
火麟飞接过那尚带着少年体温的护身符,心头一暖,揉了揉他的头发:“谢谢,灰影。我会好好带着的。”
消息最终还是像水银泻地般,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。没有正式公告,但学院里的气氛明显不同了。学生们上课时更加专注,下课后围着火麟飞问问题的次数变多了,食堂大妈总会偷偷给他的餐盘里多加一勺肉,就连学院里那几只被火麟飞顺手救下、如今在共生植物园当“驱虫义工”的小魔兽,看到他时都会格外亲热地蹭过来,发出呜呜的叫声。
一种无声的、充满不舍的挽留,在每一个细微的角落滋生、蔓延。
终于,在玄冥之棺充能完毕的第十天傍晚,一场“非正式”的聚会,在星火学院院长室旁的露台上发生了。
参与者不多,但分量十足:龙皓晨、圣采儿、阿宝、灰影代表星火学院年轻一代;龙星宇、枫秀、伊莱克斯(通过魔法投影)代表三族高层;艾琳娜大魔导师、瑟琳娜女祭司等几位学院元老也在场。瓦沙克静静地坐在火麟飞身边,自始至终没有开口。
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,远处联合议会的钟楼传来悠扬的晚钟。
聚会起初只是简单的茶叙,聊聊学院近况,谈谈大陆各地执行《星火公约》的进展,气氛甚至算得上轻松。但当年轮升上天际,第一颗星星开始闪烁时,话题不可避免地,转向了那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、却无人率先点破的核心。
是龙皓晨打破了沉默。他站起身,对着火麟飞,郑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。
“老师,”他的声音在晚风中清晰而坚定,“五年前,是您用那些听起来离经叛道的话,敲碎了我……不,是我们很多人心里那面叫做‘理所当然’的墙。您让我们看到了仇恨之外的另一种可能,让我们开始思考:我们为何而战?我们守护的究竟是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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