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采儿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她还在轮回之塔,眼前是永远洗不净的血。导师的声音冰冷如铁:“杀手不需要感情,不需要记忆,不需要过去。你只需要记住一点——握紧镰刀,收割生命。”
她握紧了镰刀。刀刃切开血肉的触感,温热,粘稠,像握住了某个生命的最后温度。那些温度起初烫手,后来渐渐冷却,最终与她的掌心融为一体,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。
“采儿,你要成为轮回教最强的刺客,最强的兵器。”
她点头,紫色的眼眸里倒映不出任何光芒。
直到那天,在断刃峡谷,一个红发少年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她的镰刀,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她,轻声说:“孩子,你眼里的光,快熄灭了。”
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,涟漪至今未散。
所以当圣采儿在三天后的夜晚,独自潜入魔族边境哨站时,她故意选择了距离火麟飞出现地点最近的那一个。
不是任务需要——这个哨站战略价值很低。也不是为了复仇——她清楚自己不是那个红发少年的对手。
她只是想……再看一眼那双眼睛。
想知道那里面究竟有什么,能让她握了十年镰刀的手,第一次感到颤抖。
哨站很安静,只有两个低阶魔在巡逻。圣采儿如幽灵般从阴影中滑过,镰刀无声出鞘。刀刃即将吻上第一个魔族后颈的瞬间——
“晚上好啊,这么巧你也来散步?”
熟悉的声音,带着笑意,从头顶传来。
圣采儿浑身一僵,硬生生止住镰刀,抬头。
火麟飞蹲在哨站的了望塔边缘,单手托腮,另一只手随意地朝她挥了挥。月光在他红发上镀了一层银边,让他看起来像个不真实的幻影。
“你……”圣采儿喉咙发紧,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“我?”火麟飞跳下来,落地无声,“我来看星星啊。这里的星空比魔神殿那边清楚多了,还没人打扰。”
他走到圣采儿面前,完全无视了她手中还举着的镰刀,仰头看向夜空:“你看,那颗特别亮的,在我们那儿叫天狼星,是冬季星座的指引。你们这儿叫什么?”
圣采儿没有回答。她死死?
如果盯着火麟飞,镰刀依然保持着攻击姿势,但手臂却在微微发抖。
不是恐惧的颤抖,是某种更深的东西。
“放下吧,不累吗?”火麟飞瞥了她一眼,“镰刀那么重,举久了手会酸的。我认识一个用镰刀的家伙,他后来得了肩周炎,可难受了。”
荒谬。
圣采儿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。这个人在说什么?肩周炎?在潜入敌营准备暗杀的时刻,讨论肩周炎?
但她真的放下了镰刀。刀刃垂地,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紫光。
“你为什么……”她艰难地开口,“不杀我?”
“我为什么要杀你?”火麟飞反问,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问“今天天气怎么样”。
“因为我是人类,你是魔族——或者至少是魔族的同伙。”圣采儿盯着他,“因为我要杀你,三天前,刚才,都想杀你。”
“哦,那个啊。”火麟飞挠挠头,“想杀我的人多了去了,我要是每个都杀,那不得累死?再说了——”
他转过身,金色眼睛直视圣采儿:
“你只是想杀我,不是真的恨我。恨和杀意是两回事,我分得清。”
圣采儿怔住了。
分得清?什么意思?杀意不就是杀意吗?冰冷,纯粹,不带感情。这是导师教她的第一课。
“你不懂。”她下意识反驳,“杀手不需要恨,只需要执行任务。”
“是吗?”火麟飞歪头,“那我问你,你杀第一个人的时候,是什么感觉?”
“……没有感觉。”
“第二个呢?”
“没有。”
“第一百个呢?”
圣采儿沉默了。
不是没有感觉,是不敢有感觉。每一次刀刃切入肉体,她都会刻意屏蔽所有情绪,把自己变成纯粹的“兵器”。但屏蔽不等于消失,那些情绪只是被压进了最深处,积攒着,发酵着,变成眼底越来越黯淡的光。
“你看,”火麟飞笑了,笑容里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了然,“你其实都记得。只是不敢去想。”
他忽然伸出手,抓住圣采儿的手腕。动作不快,甚至可以说很慢,但圣采儿没有躲——或者说,身体在判断出“威胁”之前,大脑已经放弃了抵抗。
火麟飞拉着她,走向哨站后方。圣采儿机械地跟着,镰刀拖在地上,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。
哨站后是一片简陋的聚居区,几个低阶魔族的家庭住在这里。此刻已是深夜,大部分魔族都睡了,只有一处石屋里还亮着微弱的魔晶灯光。
火麟飞带着圣采儿蹲在石屋的窗下,示意她往里看。
石屋里,一个女性魔族正在给她的孩子缝补衣物。那孩子看起来只有人类五六岁大小,头上长着两只小小的角,正趴在她膝上打瞌睡。女性魔族的手很笨拙——魔族的爪子不适合做精细的针线活——但她缝得很认真,一针一线,时不时停下来,用掌心轻轻抚摸孩子的头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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