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柳依旧静坐,如同冰雕。只有指尖的寒芒,又凝实了一分。他在等,等对方先动,先开口,先暴露意图。在这片大荒,任何突兀的闯入者都可能是致命的变数,尤其是这样一个出场方式如此诡异、气息如此古怪的家伙。
然后,他看见那年轻男子咧开了嘴,露出两排白得晃眼的牙齿,脸上扬起一个堪称灿烂的、毫无阴霾的笑容,甚至带着点自来熟的调侃。他开口了,声音清亮,穿透呼啸的风雪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活力(或者说,聒噪):
“哇哦!这位……呃,朋友?造型挺别致啊!这白发,这冷白皮,这伤痕美学……还有这地方,”他夸张地环顾四周冰天雪地,“啧啧,经典反派BOSS疗伤专用场景?你该不会是啥闭关千年、刚被我不小心砸出来的上古魔头吧?”
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街边搭讪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cosplayer,而不是在一个陌生的绝境面对一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、明显非我族类的存在。
“不过话说回来,”他挠了挠自己那一头同样不羁的、被冰屑弄得乱糟糟的红黑色短发,眼神里透出真诚的好奇(以及一种让相柳极其不适的、毫无边界感的探究),“你这……具体是个什么品种?九头蛇?相柳?还是啥西方神话串场过来的冰霜巨龙人形版?看着挺酷!”
“……”
冰窟前的空气,似乎比刚才更冷了几分。
相柳那双暗流涌动的眸子,彻底沉静下来,沉静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。所有的妖异红光敛去,只剩下一片纯然的、漠然的黑。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,但周身那股无形的压力,却陡然实质化。
没有预兆,甚至没有看到他抬手。
一点寒星,不,是一抹比冰原反射的天光更冷、更厉的白色流光,撕裂了两人之间三十步的风雪,在年轻男子话音刚落的瞬间,已稳稳地、精准地、带着刺骨的寒意,抵在了他的喉结之上。
那是一柄弯刀。刀身弧度优美如新月,通体莹白,非金非玉,材质似冰似骨,薄如蝉翼,却散发着让灵魂都感到战栗的锋锐与寒气。刀尖点在他的皮肤上,没有刺入,但那冰冷的触感和凛冽的杀意,已足以让任何有知觉的生物瞬间僵直,寒毛倒竖。
年轻男子,我们姑且称他为火麟飞——虽然在这个世界还没人知道他的名字——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。不是恐惧的僵硬,而是一种“哇靠玩脱了”的愕然。他甚至能感觉到喉结处皮肤被那极致寒意激起的细小颗粒。
他眼珠缓缓下移,看了看抵在喉咙上的那抹致命的白,又缓缓抬起,看向三十步外那个依旧端坐不动、仿佛只是眨了眨眼的白发男子。对方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一下。
“呃……”火麟飞小心翼翼地吞了口唾沫,喉结的微小起伏几乎要碰到那冰冷的刀尖,“朋友,冷静,冷静点。我就是开个玩笑,活跃一下气氛。你看你这地方,冰天雪地的,多冷清啊,我这不是怕你寂寞嘛……”
相柳没有说话。只是用那双深潭般的眼睛,静默地注视着他。那目光里没有愤怒,没有杀意,甚至没有任何情绪,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审视,仿佛在打量一件死物,或者思考从哪里下刀会比较顺手。
火麟飞后背渗出一点冷汗,但奇异的是,内心深处翻腾的并非恐惧,而是一种更加蓬勃的好奇和……兴奋?见鬼,这可比在第五平行宇宙跟那些铁疙瘩打架刺激多了!这刀,这速度,这控场能力,还有这扑面而来的、简直要凝成实质的“老子很不好惹”的气场……
“好吧好吧,我道歉。”火麟飞举起双手,动作缓慢以示无害,尽管这个姿势在刀尖抵喉的情况下显得有点滑稽,“未经允许擅自点评您的造型和选址,是我不对。自我介绍一下,我叫火麟飞,来自……嗯,一个比较远的地方。正在进行一项科学实验,结果设备有点小故障,坐标飘了,不小心砸到您家门口,纯属意外,绝对没有恶意!”
他语速很快,但吐字清晰,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相柳的反应。可惜,对方依旧是那张万年寒冰脸,连眼神都没波动一下。倒是那柄白玉弯刀,稳得不可思议,没有一丝颤抖。
“科学实验?坐标?”相柳终于开口了。声音如同冰棱相互轻击,清脆,冰冷,没有任何起伏,也听不出任何信或不信的情绪。
“对对对!”火麟飞像是找到了突破口,立刻来了精神,尽管脖子还梗着不敢大动,“就是时空穿梭,平行宇宙跃迁理论!你懂吗?就是通过操控异能量——哦,你可以理解为一种特殊的能量形式——撕裂空间壁垒,在不同的世界泡,呃,就是不同的‘大千世界’之间进行定点跳跃。我们的目标本来是第七平行宇宙的圣界,但传输过程中受到了不明能量干扰,可能是这个宇宙的底层物理常数跟我们那边有点差异,或者有什么强大的天然能量场干扰了定位……结果就,‘咻——啪!’掉这儿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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