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雨停歇时,已是后半夜。
蓝忘机将二人安置在离静室不远的一处闲置小院。院子不大,只有一明一暗两间房,一个小小庭院,院中植着几丛翠竹,在雨后显得格外青润。比起静室的清冷端肃,这里多了几分人气,或许是先前有负责洒扫的弟子居住,屋内陈设虽简朴,但桌椅床榻俱全,被褥也干燥洁净。
蓝忘机将二人送至此处,又留下几瓶上好的伤药和一瓶专用于稳固经脉、调和异气的“清心丹”,叮嘱魏无羡让火麟飞服下后,需以灵力助其化开药力,便转身离开。他需去处理静室那边的狼藉,封锁消息,并立即着手调查姚家之事——尤其是那柄黑色短杖和暗红晶体的来历。临行前,他只深深看了魏无羡一眼,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东西:警示,审视,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。
魏无羡扶着火麟飞进了内室,将他小心安置在榻上。火麟飞意识已经清醒了些,但依旧虚弱,勉强能配合动作。他身上的衣服沾满了血污、尘灰和雨水,早已不能穿。魏无羡去外间找了件不知是谁留下的、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,又打了盆清水,拧了布巾,回到榻边。
烛火是新点的,只有一根,插在简陋的陶制灯台上,火苗不算旺,但足够照亮方寸之地。昏黄的光晕在室内铺开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拉得很长,随着烛火微微摇曳。
魏无羡在榻边坐下,沉默地开始处理火麟飞的伤口。
先是脸上、颈上那些被碎石或气劲划破的细小伤口,用清水小心擦拭,再涂上蓝忘机留下的、清凉止血的药膏。他的动作很轻,很慢,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火麟飞的皮肤,带着布巾的微凉和药膏的润泽。
火麟飞靠坐在床头,闭着眼睛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。他脸色依旧苍白,但比之前好看了些,呼吸也平稳了许多。他只是安静地任由魏无羡动作,没有出声,也没有动,像是睡着了,又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。
处理完面上的小伤,魏无羡的目光落在他左臂那道狰狞的骨裂伤处。那里的肿胀已经消下去一些,但瘀血未散,一片青紫,看着就疼。他拆开之前胡乱缠上的布条——那布条也被血染透了——露出底下皮肉翻卷的伤口。断裂的骨茬似乎没有刺出,但内里的情况显然不容乐观。
魏无羡的眉头拧得更紧。他先用药水清洗伤口,动作比之前更轻柔十倍,生怕弄疼了他。清洗时,能感觉到火麟飞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,但很快又放松下来,依旧没吭声。
清洗完毕,魏无羡拿起那瓶标注着“续骨生肌”的膏药,挖出一大块碧绿清香的药膏,均匀涂抹在伤处。药膏触体冰凉,带着浓郁的草药气息。涂抹时,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按压到周围的瘀肿,火麟飞的呼吸微微乱了一拍。
“疼就说。”魏无羡低声道,声音有些哑。
火麟飞摇了摇头,依旧没睁眼,只是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涂好药膏,魏无羡又取来干净的、裁成条的白布,开始重新包扎。他包扎得很仔细,一层一层,不松不紧,既固定伤处,又不影响血脉流通。打结时,他犹豫了一下,将结打在了手臂外侧,避开了可能摩擦到的地方。
做完这些,魏无羡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,目光又移到火麟飞身上其他几处被暗红雾气灼伤的地方。那些伤口不大,但皮肉焦黑,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,看着有些棘手。他拿起另一个小瓶,里面是淡金色的粉末,似乎是专门祛除阴邪之气的。
处理这些伤口时,魏无羡的动作更慢了。他低着头,凑得很近,烛光在他侧脸上跳跃,勾勒出他专注的眉眼、挺直的鼻梁、和微微抿紧的唇。他的睫毛很长,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,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轻轻颤动。
火麟飞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。
他没有看自己身上的伤,也没有看魏无羡正在处理伤口的手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魏无羡的侧脸。
看着烛光在那张熟悉的、总是挂着或慵懒或戏谑笑容的脸上,投下温暖的光影。看着那双总是盛着漫不经心、偶尔闪过锐利或深晦的眼睛,此刻低垂着,里面只有一片沉静的、近乎虔诚的专注。看着那因为紧抿而显得有些苍白的唇,和唇边那道不知是旧伤还是新添的、极浅的疤痕。
空气中弥漫着药膏清苦的气息,混着雨后泥土的微腥,和烛火燃烧时淡淡的烟味。很安静,只有布巾擦拭皮肤的细微声响,和两人清浅的呼吸。
时间仿佛被这昏黄的烛光、这专注的沉默、这空气中浮动的药香,拉得无限长,又凝滞在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。
魏无羡处理完最后一处灼伤,轻轻舒了口气,直起身。他正要将用过的布巾和水盆端开,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。
那手很烫,掌心有薄茧,手指修长有力,即使虚弱,握着他的力道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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