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色是从檐角爬上来的。
先是一线银白,勾出青瓦的轮廓;然后渐渐漫开,铺满整片屋顶,将鳞次栉比的瓦片染成一片粼粼的波光。远处山峦隐在夜色里,只剩墨黑的剪影,天边几粒疏星,淡得像谁不经意洒下的碎银。
魏无羡坐在屋脊上,一条腿曲起,另一条腿悬在檐外晃荡。手里拎着一坛天子笑,泥封已开,酒香混着夜风,丝丝缕缕地散在空气里。
他身边坐着火麟飞。
少年学着他的样子,也一条腿曲起,另一条腿悬着,只是姿势有些别扭——他总是不自觉地挺直背,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战斗。月光落在他那头红发上,将那热烈的颜色洗得柔和了些,泛着暗紫的光泽。
“给。”魏无羡递过另一坛酒。
火麟飞接过,拍开泥封,仰头灌了一口。酒液滑过喉咙,热意从胃里升起来,驱散了夜风的凉。
“这儿的月亮,”他抹抹嘴,仰头看着天,“比我们那儿的大。”
“你们那儿的月亮什么样?”魏无羡问,也仰头喝了一口。
“看是哪个宇宙。”火麟飞说,“第一平行宇宙——就是我老家地球的月亮,跟这儿差不多,圆圆的,黄黄的。但第二平行宇宙的月亮是蓝色的,像一块巨大的冰晶。第五平行宇宙的月亮是红色的,有时候还会变成两个……”
他说着,伸出手,在空中比划:“第七平行宇宙最特别,没有月亮,但有七颗卫星,排成一个环,晚上挂在天上,像一串珍珠项链。”
魏无羡静静听着。
他看着火麟飞的侧脸。月光在那张年轻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,勾勒出清晰的轮廓。说到那些遥远的、奇异的景象时,少年的眼睛会发光,像盛满了星辰。
“你们去过很多地方。”魏无羡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火麟飞点头,“超兽战队嘛,哪儿有失衡,我们就去哪儿。”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,“不过也不是一直都去打仗。有时候任务结束,我们会在飞船里休息,看窗外的星星。”
他举起酒坛,又喝了一口。这次喝得慢了些,像在品。
“龙戬——我们队长(战斗指导队长),他泡的茶特别苦。”火麟飞忽然说,嘴角弯起来,“但他总说,苦茶提神,适合熬夜分析战报。每次他泡茶,苗条俊——就是我们队里那个技术支援,总会偷偷往里加糖,加很多很多糖,甜得发腻。”
魏无羡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,笑了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龙戬喝一口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”火麟飞笑出声,“但他从来不说,只是默默喝完。后来我们都知道了,苗条俊加糖,他就喝;苗条俊忘了加,他就苦着脸喝。有一次天羽看不下去了,说‘队长,不喜欢就别喝’,你猜龙戬怎么说?”
“怎么说?”
“他说:‘是苗条俊的心意。’”火麟飞学着龙戬的语气,板着脸,声音压低,眼里却带着笑意,“就这一句话,苗条俊感动得三天没偷懒。”
魏无羡也笑,酒坛在指尖转了转:“你们队长,是个好人。”
“是最好的队长。”火麟飞郑重地说,“虽然总板着脸,说话也少,但从来不会丢下任何人。有一次在第六平行宇宙,我们中了埋伏,我为了掩护大家撤退,被能量网困住了。龙戬本来已经安全撤离,又一个人折回来,硬是用异能量撕开网,把我拽出来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眼睛看向远方,像是又看见了那片战场,看见了龙戬逆着炮火冲回来的身影。
“他背上中了一炮,装甲都碎了,血把作战服染红了一大片。”火麟飞声音低了些,“我骂他傻,他说:‘超兽战队,没有弃卒。’”
夜风拂过,吹起两人的衣角。远处传来梆子声,三更了。
“天羽呢?”魏无羡问,“你之前提到她时,语气不太一样。”
火麟飞耳朵尖又红了。
他低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坛粗糙的表面,半晌才开口:“天羽她……是我们队里唯一的女孩。但她比谁都强。”
“怎么个强法?”
“战斗时,她是风属性的异能者,速度快得肉眼跟不上,侦查能力更是顶尖。”火麟飞说,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骄傲,“有一次在第三平行宇宙的丛林里,我们迷路了,到处都是毒雾和变异生物。是天羽第一个发现水源,带着我们一路杀出去。她受了伤,腿上被变异藤蔓刺穿,血一直流,但她一声没吭,直到把所有人都带到安全地带,才晕过去。”
魏无羡静静听着。
“平时呢,”火麟飞继续说,声音柔和了些,“她会记得每个人的生日。龙戬生日那天,她偷偷在飞船厨房里做了蛋糕——虽然烤焦了,硬得能砸死人,但龙戬全吃了,一块都没剩。我生日那天,她送我一个护身符,说是她家乡的习俗,能保平安。”
他顿了顿,从领口扯出一根红绳,绳子上系着一枚小小的、银色的羽毛。
“就是这个。”他说,将羽毛托在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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