兔子起初还挣扎,但不过数息,身体开始抽搐,四肢僵直,口鼻渗出暗蓝色血沫。宫远徵立刻喂下解药——事先备好的“清心丹”。又过片刻,兔子缓过来,瘫在地上喘气,但眼神涣散,显然元气大伤。
“寒毒攻心,若无解药,半盏茶内必死。”宫远徵记录。
接着试赤炎散。红色液体灌下,兔子反应更剧烈,浑身发烫,毛皮下血管贲张,像要爆开。同样喂下解药后,兔子瘫软如泥,奄奄一息。
“热毒焚经,死状更惨。”宫远徵再次记录。
火麟飞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,但更多是兴奋:“现在试试混合!”
宫远徵将两种毒液各取一半,倒入第三个瓷碗。蓝色与红色相遇,没有想象中的激烈反应,只是颜色变成了诡异的紫黑色,还冒出几个小气泡。
“这颜色……”火麟飞凑近看,“像不像你上次熬的那锅药渣?”
宫远徵没理他,小心搅拌混合液,待颜色均匀,同样喂给第三只兔子。
两人屏息看着。
兔子喝下毒液,起初没什么反应,甚至嚼了嚼嘴边的草叶。但很快,它动作慢下来,眼皮开始打架,头一点一点的,像在打瞌睡。
一息,两息,三息……
兔子没抽搐,没吐血,没发烫。它只是慢慢趴下,蜷成一团,闭上眼睛,发出轻微的呼噜声。
——睡着了。
宫远徵和火麟飞面面相觑。
宫远徵迟疑地伸手,探了探兔子鼻息。平稳,绵长。又摸了摸心跳,有力,规律。他甚至还掰开兔子眼睛看了看——瞳孔正常,对光有反应。
“它……睡着了?”火麟飞不敢置信。
宫远徵没说话,又等了一炷香时间。兔子依旧睡得香甜,偶尔蹬蹬腿,像在做梦。
他起身,取来银针,刺破兔子脚掌取血。血滴在试毒纸上,纸没变蓝也没变红,而是呈现出一种淡金色——那是两种毒素中和后的残留,无毒。
宫远徵盯着那张试毒纸,很久没说话。
火麟飞却已兴奋得跳起来:“看!我说什么来着?‘负负得正’!寒毒和热毒互相抵消了!兔子没死,只是睡着了!”
他围着兔子转圈,眼睛亮得惊人:“这说明什么?说明毒物之间不是简单的叠加,它们会发生‘化学反应’——呃,就是互相作用,可能增强,也可能抵消,甚至变成别的东西!”
宫远徵缓缓抬头,深褐色的眼睛里翻涌着震惊、困惑,还有一丝……狂热。
“再试。”他声音有些哑,“换其他相克的毒。‘蚀骨粉’性阴,‘烈日散’性阳。‘醉仙草’致幻,‘醒神花’提神。都试一遍。”
接下来的两个时辰,徵宫后院成了大型实验现场。兔子被拎出来又放回去,各种毒药被混合、搅拌、喂食。宫远徵严谨记录每一种组合的比例、反应时间、症状变化。火麟飞则负责打下手,递工具、记时间、安抚受惊的兔子(虽然大部分时间他在旁边兴奋地念叨“我就知道!”“看这个!又成了!”)。
结果令人震惊。
七组相克毒药组合中,有五组出现了不同程度的“中和”现象。有的毒性大减,有的变成麻痹效果,有的甚至产生了轻微的“疗愈”作用——比如一组原本会损伤脏腑的毒,混合后竟促进了伤口愈合。
只有两组毒性叠加,兔子死得飞快。
“成了六组!”火麟飞拿着记录纸,手舞足蹈,“远徵你看,这说明我的理论是对的!毒物混合不是简单的加减,是……是……嗯,是‘化学反应’!不同毒物之间会相互作用,产生新性质!咱们要是能摸清规律,岂不是能配出无数新药?”
宫远徵盯着那些记录,呼吸有些急促。他自幼浸淫毒术,深信不疑的准则被一朝打破,那种冲击不亚于天崩地裂。但随之而来的,是更强烈的兴奋——一种发现新天地的兴奋。
“若此理成立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“那《毒经》上七成配方需重验,‘君臣佐使’理论需修正,甚至……毒与药的界限,可能本就不那么分明。”
他抬眼看向火麟飞,眼神炽热:“你从何处得来此论?”
火麟飞被问住了。他能说这是初中化学的“酸碱中和”吗?能说这是“化学反应基本定律”吗?不能。他只能挠头,嘿嘿一笑:“就……老家话本里看的。说书先生讲的,什么‘以毒攻毒’,什么‘阴阳相克’。我听着好玩,就记下了。”
宫远徵显然不信,但没再追问。他低头快速翻阅记录,手指在纸上划动:“既如此,我们可试配新药。取相克之毒,按比例混合,制成无毒或低毒之剂,或可有奇效。”
“比如?”火麟飞凑过去。
“比如……”宫远徵沉吟,“‘梦魇散’致人噩梦,心神衰竭;‘安神香’宁心安神,助人入眠。二者相克,若按特定比例混合,或许能制成让人安睡、且无噩梦之药。”
“好主意!”火麟飞拍手,“就叫它……‘美梦散’!不对,太俗。叫‘黄粱一梦’?还是‘庄周梦蝶’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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