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库斯第二天又打了三根铁环。
三根都歪。比第一根好点，但歪。他举起来看的时候，眉头皱得很紧，像是想把那些歪的地方看直。
老穆拉丁坐在门口的矮凳上，抽着老布伦特的烟斗——他最近也开始抽了，虽然每次都被呛得直咳嗽。他看着马库斯举着那根歪铁环的样子，忽然笑了一声。
马库斯转头看他。
“笑什么？”他问。
“笑你那张脸。”老穆拉丁吐出一口烟，又被呛得咳了两声，“跟我当年一模一样。”
马库斯低下头，又看看手里那根铁环。
“你当年也打这么歪？”
“比你还歪。”老穆拉丁站起来，走到他旁边，从腰间解下那串铁环，指着那根最歪的，“看见没？这根。打了十天才打出来的。歪成这样。”
马库斯看看那根，又看看自己手里这根。好像确实歪得差不多。
“后来呢？”他问。
“后来就接着打。”老穆拉丁把铁环串挂回腰间，“打到现在。”
马库斯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把手里的铁环也挂到腰带上。两根歪环并排，在他腰间晃晃悠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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莉亚今天又去了藏库。
不是想找什么。是觉得那儿安静。那些堆成山的石板和皮卷，那些几万年的灰尘的味道，让她觉得踏实。
石友还是坐在老地方，抱着导航球。见她进来，他抬起头，点了点头，又低下去。
莉亚在他旁边坐下，也抱着膝盖，望着那些记录。
“你天天都在这儿？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不腻？”
石友想了想。“以前腻。现在不腻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石友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因为不用找了。”
莉亚转头看他。
石友没有回头，只是望着怀里的导航球。“以前一直找东西，找那只眼睛，找被抹掉的记忆。找了很久。后来发现找不到。”他顿了顿，“现在就是坐着。坐着挺好。”
莉亚没有说话。她只是坐着，和他一起望着那些堆积如山的记录。
过了很久，她忽然问：“你失去过什么人吗？”
石友点点头。“我哥。”
“怎么失去的？”
“矿难。”石友说，“埋在里面了。”
莉亚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爹娘也是。银眸杀的。”
石友转头看她。
莉亚没有回头，只是望着那些记录。“亚伦带我们逃出来。一路逃，逃到这里。”
石友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她，看着她侧脸的轮廓，很久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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亚伦今天跟着格隆队长去巡逻了。
不是正式加入。就是跟着看看。格隆队长没说什么，只是让他跟在队伍最后面。
山路很难走。有些地方窄得只能一个人贴着岩壁过去，下面就是很深的山谷。亚伦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很小心。
格隆队长在前面等着他。
“第一次走这种路？”他问。
亚伦点点头。
格隆队长没再说什么，只是放慢了脚步。
走了一天，翻了三座山头，看了几个矿洞，什么都没发生。太阳落山的时候，他们往回走。
走到半路，亚伦忽然问：“你们每天都这样走？”
格隆队长点点头。
“不无聊？”
格隆队长想了想。“无聊。但总要有人走。”
亚伦没有再问。
回到山谷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熔炉厅里亮着光，远远就能看见。那光很暖，把周围的一切都照得模糊起来。
亚伦站在山脚，望着那道光，很久没动。
格隆队长走过去，在他旁边站住。
“不进去？”他问。
亚伦摇摇头。“再看看。”
格隆队长没有再问。他带着队伍走了，剩下亚伦一个人站在那儿，望着那道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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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拉斯在山坡上躺着。
莉莉安在他旁边。两个人都没说话，只是望着天上的星星。
脚步声从下面传来。是墨纪奈。她走到他们旁边，也在岩石上坐下。
“马库斯今天打了三根铁环。”她说。
卡拉斯点点头。
“莉亚在藏库待了一天，和石友说话。”
卡拉斯又点点头。
“亚伦跟着格隆去巡逻了，刚回来。”
卡拉斯没有说话。
墨纪奈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问：“他们会留下吗？”
卡拉斯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”
“希望会。”墨纪奈轻声说，“他们挺好的。”
莉莉安伸出手，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三个人坐着，躺着，望着星星，很久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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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熔炉厅里又坐满了人。
长桌摆着，酒倒着，肉分着。矮人们大声说笑，三个新来的人坐在中间，已经不显得那么陌生了。
马库斯挨着老穆拉丁，腰间那两根歪环和老穆拉丁那十根串在一起，叮叮当当地响。他端着碗喝酒，喝得脸通红，但还在喝。
莉亚坐在石友旁边，正听他说那些记录里的事。她说得少，听得多，但嘴角有一点弧度。
亚伦坐在卡拉斯旁边，端着碗，望着池里的岩浆。他今天走了一天，浑身酸痛，但眼睛里那些很重的东西，好像轻了一点。
卡拉斯也端着碗，望着那些人。
五颗碎片在意识深处慢慢转着。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，想起第一次见到老穆拉丁的时候，第一次见到石友的时候，第一次见到墨纪奈和莉莉安的时候。
那时候他们也是陌生人。
后来就不是了。
他端起碗，喝了一口。
酒很烈，辣得嗓子疼。但咽下去之后，胸口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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