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翡翠环礁回来，已经过了一周。
卡拉斯站在山坡上，望着下面那片山谷。阳光很好，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——工坊门口堆着的废铁料，藏库前晒着的旧皮卷，操场上正在训练的矮人战士，还有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。
他在这里站了很久。
一周了。每天都是这样。早上起来，站一会儿，然后下去，去工坊看看老穆拉丁，去藏库门口坐坐，去山坡上找墨纪奈和莉莉安。晚上聚在熔炉池边，喝酒，发呆，然后回去睡觉。
每天都一样。
但他不觉得烦。
五颗碎片在意识深处慢慢转着，比一周前更慢，更稳。它们已经彻底融进去了，分不清哪里是他，哪里是它们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有时候会觉得那光从指尖透出来，很淡，要很仔细才能看见。
“又在看手？”
莉莉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她走上山坡，在他旁边站定，也望着下面的山谷。
“嗯。”卡拉斯说。
“看见什么了？”
卡拉斯想了想。“看见它们在。”
莉莉安点点头。她也望着那片山谷，望着那些忙碌的矮人，望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。
“老穆拉丁今天打了三个环。”她说。
“三个？”
“嗯。三个都成了。”莉莉安顿了顿，“他说要打够十个，串成一串，挂在腰上。”
卡拉斯没有说话。他想起老穆拉丁腰间那三根铁环，一锈两新，在阳光下晃晃悠悠的。
“石友呢？”他问。
“还在藏库里。但不像以前那么闷了。”莉莉安说，“他今天出来吃了午饭，还和格隆说了几句话。”
“墨纪奈呢？”
“在下面。”莉莉安指了指山坡下那块平坦的岩石，“晒太阳。”
卡拉斯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。那块岩石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，胸前的符文石在阳光下偶尔闪一下。
“她不来找你？”
“她说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莉莉安说，“我就上来了。”
卡拉斯点点头。
两个人站着，望着下面，很久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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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穆拉丁从工坊里出来的时候，太阳已经偏西了。
他腰间挂着四根铁环——今天又打成了一根。加上之前的三根，一共四根。他走起路来，那些铁环互相碰撞，叮叮当当地响。
石友从藏库里探出头来，听见那声音，愣了一下。
“几根了？”他问。
“四根。”老穆拉丁走过去，在他旁边蹲下，把腰间的铁环亮给他看，“今天新打了一根。”
石友凑近看了看。那根新铁环比之前的都圆，表面光滑，在阳光下泛着暗哑的光。
“好看。”他说。
老穆拉丁咧嘴笑了。那笑容很难看，胡子拉碴的脸上挤出一堆褶子，但眼里有光。
“等打到十根，”他说，“给你一根。”
石友愣了愣。“给我？”
“嗯。你不是说好看吗？”老穆拉丁站起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给你一根。留着玩。”
石友低下头，看着那些铁环，没有说话。
老穆拉丁转身走了。叮叮当当的声音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在工坊门口。
石友还蹲着，望着那个方向，很久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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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纪奈躺在岩石上，闭着眼。
阳光晒在身上很暖，暖得让人不想动。符文石在胸前稳定地亮着，那光芒比以前更柔和，像一盏永远不会灭的小灯。
她听见脚步声，没有睁眼。
“莉莉安？”她问。
“不是。”
是卡拉斯的声音。他在岩石边坐下，也望着天。
墨纪奈睁开眼，转头看他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随便走走。”卡拉斯说，“路过。”
墨纪奈点点头，又闭上眼。
两个人就那么待着，一个躺着，一个坐着，晒着太阳，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墨纪奈忽然开口：“你说，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？”
卡拉斯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知道。”
“希望会。”墨纪奈轻声说，“这样挺好的。”
卡拉斯没有说话。
他望着天，望着那些偶尔飘过的白云，很久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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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五个人又聚在熔炉池边。
布伦特大师照例提着酒进来，照例给每个人倒了一碗。老穆拉丁端起碗就喝，喝完了抹抹嘴，把腰间的铁环亮给所有人看。
“四根了。”他说。
石友笑了笑。“真好看。”
墨纪奈凑过去看了看，点点头。“好看。”
莉莉安也看了看。“再打六根就够十个了。”
老穆拉丁咧嘴笑了。他把铁环收回腰间，又端起碗喝了一口。
卡拉斯端着碗，没有喝。他望着池里的岩浆，望着那永不停息的光。
“想什么？”布伦特大师在他旁边坐下。
卡拉斯想了想。“想明天。”
“明天怎么了？”
“明天要做什么。”
布伦特大师喝了一口酒，望着那片光。“明天要做什么，明天就知道了。”
卡拉斯转头看他。
布伦特大师没有回头，只是望着那片岩浆。“你今天不知道明天要做什么，明天还是来了。来了就知道了。”
卡拉斯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点点头。
他端起碗，喝了一口。
酒很烈，辣得嗓子疼。但咽下去之后，胸口暖了。
五个人坐在池边，喝着酒，望着光，很久很久。
岩浆还在翻涌，永远不会停。
他们也还在。
明天会来。
来了再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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