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有时候自己觉得友善，并不代表别人也这样觉得。
青年本来四处打量着店里的陈设，一直端着温和的笑容坐在椅子上等着饭菜。
看到吴姐一脸怪异的笑容向他走过来，青年突然僵了一下，却还是勾着嘴角朝她点点头。
吴姐擦着他隔壁的桌子，一边随口道：“这位同志，我瞧你眼生，听口音，不是咱们本地人吧？”
有一搭没一搭看着这边的曲多言无声的笑了一下，吴姐还会听口音呢，她听着倒觉得口音没啥不一样。找话题也找点好展开的啊，怪不得吴姐做媒这么多年，没一对成了的。
青年礼貌的点头应了声，背脊坐得更直了些，放在桌上的双手突然收缩了一下又放开。
曲多言眯起眼，溜达到后厨门口的墙上靠着，手习惯性的伸进口袋，摸瓜子出来嗑。
青年冷淡的态度并没有浇灭吴姐的热情。
“哎哟，那这是来咱们这上班？还是单位出差？我看你拿着公文包，一定是个文化人吧！不是我瞎说啊，我们这可是个好地方。”
吴姐劈头盖脸的就给他介绍起当地的情况，青年听得认真，刻在脸上的笑容都显得真挚了许多。
有戏！
吴姐眼角的鱼尾纹更深了，压低声音小声说道：“听说上头还要在咱们这搞什么工厂，搞企业，咱们市也要发展起来了！”
这事倒是真的，连吴姐都听到了风声，城北那边已经圈好了地，准备动工。
曲多言摸着下巴，她也听说了，王光荣有点啥事都憋不住，在家叨叨好几天了。
说啥到时候他们厂子要扩大搞生产，和外国人做生意，挣外汇。这也不是啥秘密，很多人都知道。
青年好像对这件事很感兴趣，主动搭话，“这倒是个好事，搞什么工厂啊？没准还和我们单位有联系呢。”
吴姐愣了一下，摆摆手道：“这我哪知道，我们平民老百姓只想着吃饱穿暖，咱们市能发展起来就是好事，谁还管他咋发展的。”
青年跟着附和两句，微笑着点头。
“别说这事了，建厂子的事还早着呢。咱们先说说眼前的事，你叫啥名啊？家住哪的，今年多少岁了？有没有结婚，姐给你介绍个对象啊！”
吴姐又是一通轰炸，青年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下去了，手从桌上拿下来，食指和拇指在桌子底下摩挲。
曲多言的角度看得清清楚楚，没忍住再次偷笑两声。
“这位同志，我暂时还没打算结婚，单位的事多，等闲下来再考虑这些事。”
青年婉拒，吴姐诶了一声，一脸的不赞同。
“男大当婚，女大当嫁，结婚和上班哪有冲突的，你听姐的，这都是过来人的经验，姐难道会害你吗？”
眼看着青年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，曲多言第一次发善心帮青年把点的菜端到他桌上。
平时他们饭店哪有这样的优质服务？都是她或者吴姐大喊，让顾客自己去端菜，动作慢了她们还要骂人。
路过吴姐的时候，曲多言无声的张嘴，对吴姐表达自己的嘲笑。
吴姐一下就看懂了，站在旁边继续擦桌子，那力道曲多言都怕她把桌子擦出火星。
这时候人的边界感都不强，曲多言早就习惯了。
她还琢磨过，大概是因为从小家里屋子不够住，孩子又多，从小就习惯了大家一起生活，缺少私人空间。
谁屁股上长几颗痣熟悉点的人都知道。
再加上社会主义的集体观念，就连工资都是透明的，能指望生出多少边界感来？
曲多言不光嘲笑吴姐，还要嘲笑陌生人，对着青年扯了下嘴角，视线掠过他的手，极快的转身对吴姐使了个眼色。
“吴姐，你可别说了，没看人家都尴尬了。有人来了，你去点菜吧，我得出去会，时间也不早了，我得去托儿所接一下我弟。”
曲多言叹气，埋怨道：“我爸妈单位也不知道咋搞的，说厂子要扩大规模，他们倒是整天见不着人影，接小弟的活就落到了我身上，哎～我真是天生的劳碌命。”
她抱怨了一通，吴姐散漫的神经突然绷紧，嫌弃的冲她摆摆手。
“快走吧你，赶紧回来啊，等会人多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。你弟还吃肉包子不？我让赵师傅帮忙留两个，咱们饭店的肉包子出屉可就没了。”
曲多言眼睛一亮，“还是吴姐，不然那小子知道没包子吃，又得找我闹！”
吴姐擦完桌子回到柜台旁懒散的嗑瓜子，青年看向她时，吴姐对他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。
“你吃，你先吃，等你吃完咱们继续唠！”
说完好像又想到了什么，扭头对后厨喊道：“赵师傅，帮小曲留俩肉包子！”
“好嘞！”后厨传来赵师傅爽朗的声音。
青年松了一口气，开始低头吃饭。
菜刚进嘴，青年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
国营饭店的大师傅手艺不是盖的，猛火现炒，锅气十足。
曲多言在国营饭店这几年，虽然只中午包一餐，但几年下来体重倒是稳步上升。
隔三差五她还把中午那餐省下来，打包好带回去给家里人吃。
她的减肥行为，在富贵小弟看来就是他姐舍不得吃好的，要省下来给家里人吃，还悄悄在自个屋里哭了一鼻子。
问曲多言是怎么知道的？
她找欧阳富贵借张信纸，正好看到他的脸埋在床边，肩膀耸动。
抬起头来时，床上清晰可见清晰的湿漉漉的五官。
而爸妈的做法就相当简单粗暴，直接给她塞了四十块钱，差不多是她两个月的工资，让她想买啥就买啥。
曲多言哭笑不得，“我在减肥，赵师傅的菜太好吃了，不减减我得吃成大胖子。”
王光荣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理由。
“减什么肥？那叫有福气，你们这代孩子真是没吃过苦，想当年我们那时候，饿得草根都没得吃，惯的你！”
王光荣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刚给她的四十块钱夺了回来。
赵师傅做的菜，指定能把那小子香迷糊了，曲多言这样想着，但也不敢耽误，速度极快的往公安局飞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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