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息投影上,一条新的信息弹出。是陈启明发来的,只有一行字:
“林总指挥,我有东西想给您看。在B7实验室,一个人来。”
林薇犹豫了几秒,最终关掉投影,走向电梯。
B7实验室是陈启明的个人工作区,位于龙宫相对偏僻的区域。林薇到达时,年轻人正坐在一堆打开的设备中间,眼睛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。
“你找我?”林薇问。
陈启明抬起头,眼里布满血丝,但眼神亮得惊人:“林总指挥,请坐。我想给您看一些……没写在正式报告里的东西。”
他调出一个新的界面。这次不是复杂的模型,而是一系列简洁的图表和照片。
“这是我这三个月做的‘田野调查’。”陈启明说,“我申请了十四次前线调研,被拒绝了十三次。最后一次,我偷偷跟着一支补给车队去了新伊甸,在孢子平原边缘待了七天。”
林薇眉头一皱:“这是违反安全规定的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启明打断她,语气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坦率,“但我在那里看到了数据无法呈现的东西。请您看看这些照片。”
第一张照片:一个大约十岁的小女孩,脸上有孢子感染留下的灰斑,正蹲在一片焦黑的土地上,试图把一株枯死的麦苗重新种活。
第二张:一个失去双腿的老兵,坐在轮椅上,用仅存的双手组装简易的净水过滤器。
第三张:一片简陋的墓园,墓碑是用废金属片做的,上面用油漆写着名字,很多名字只有姓氏,没有全名。
“我们在实验室里讨论‘风险’、‘概率’、‘伦理’。”陈启明的声音开始颤抖,“但我们很少讨论‘希望’。不是那种虚无缥缈的遥远希望,而是实实在在的今天希望。”
他调出另一组数据:“我在新伊甸的时候,帮他们优化了水培农场的控制系统,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八。就这百分之八,意味着每个月可以多养活两百个人。两百个活生生的人,两百个可以继续活下去、可以继续做梦、可以继续爱和被爱的人。”
陈启明站起来,走到林薇面前,眼神里有年轻人不顾一切的炽热:“张院士说得对,我们需要敬畏自然,需要学会与地球共处。但是林总指挥,那些正在前线死去的人,那些每天在绝望中挣扎着活下去的人……他们没有五十年的时间可以等。他们可能连五年都没有。”
他打开最后的档案:“这是我的方案的修改版。我把成功率提高到了百分之十五,因为我发现了一个关键漏洞。旧时代的设计者在‘盖亚’系统中内置了一个安全协议:当检测到‘真正可持续的生态平衡模式’时,系统可以进入休眠状态。这个协议从来没有被触发过,因为人类从未达到那个标准。”
陈启明放大一段代码:“但如果我们能模拟出那种‘平衡信号’,短暂地欺骗系统呢?不需要永久控制,只需要让它‘休眠’十年,甚至五年。给我们赢得喘息的时间,去真正实现修复,而不是在修复完成前就被彻底消灭。”
林薇盯着那段代码,大脑飞速运转。她在评估,在权衡,在计算每一个可能的后果。
“你需要什么?”她最终问。
“一次测试机会。”陈启明说,“不需要大规模实施,只需要一次小范围的可控实验。目标是西伯利亚的一个小型节点,那个节点正好位于一个自然灵枢节点上。如果成功,节点会进入休眠,我们可以实地研究休眠状态下的‘归墟’与灵枢的互动。如果失败……那个节点本来就处于偏远地区,影响范围有限。”
“失败概率?”
“百分之四十左右。”
“如果失败触发‘格式化协议’呢?”
陈启明沉默了。几秒钟后,他抬起头:“那个节点太小了,即使触发应急机制,能量也只够摧毁半径五十公里内的生命。我们可以提前疏散区域内所有人员。实际上,那片区域本来就没有人类定居点。”
林薇闭上眼睛。她的大脑在分裂成两部分:一部分是理性的战略家,计算着风险与收益;另一部分是……一个也在经历身体异变,正在逐渐理解吴锋存在状态,渴望为人类找到出路的人。
“给我二十四小时。”她最终说,“我需要和吴锋……沟通。”
陈启明愣住了:“吴锋总指挥?他不是已经——”
“不是沟通,是……确认一些事。”林薇没有过多解释,“明天这个时候,我给你最终答复。”
离开实验室时,林薇感觉到锁骨下的灰斑传来一阵轻微的温热感。那不是疼痛,更像是……某种共鸣。
回到指挥中心,她没有去休息室,而是直接走向那个特殊的房间,那个唯一能与吴锋的意识进行深度连接的生物光子节点室。
房间空无一物,只有中央的一个平台。林薇躺上去,闭上眼睛。
“吴锋,”她在意识中呼唤,“我需要你的智慧。关于人类,关于未来,关于……我们该选择怎样的路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