弱水海上空,
观音大士收了玉净瓶,青光敛尽,瓶中雾气翻涌,却仍有丝丝缕缕从瓶口溢出,盘旋不去。
她的目光,落在小岛上,但见小岛深处,有一结界。
结界内,有一座木屋,屋前花木扶疏,一个身穿大红嫁衣的女子正依偎在一个玄衣青年身侧。
观音的眉心微微蹙起。她认出那女子的面容,赫然是天庆,玉帝的宠女。
可此刻,那天庆的眉目之间,却满是依恋,浑然不觉自己身在何方。
“孽障,竟敢迷幻公主!”观音高声怒喝,她伸出一只巨手,向王伦直直抓来,仿佛要将整座小岛连根拔起。
王伦抬头,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,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梦!”他低喝一声,神识全力催动石镜中的那枚大符文。
石镜猛然亮起,白光刺目,激射出一道符文虚影,飞入观音手心。
顿时,观音的身形在空中微微一顿,坠落下来。
她眼前的景象也骤然变换,映射出重重幻影。
她的衣衫也变了,不再是那身白衣,而是一件灰色缁衣,腰系布带,脚穿芒鞋。
莲花坠落,观音飞舞着一柄拂尘,跃落到一个小岛上,溅起细碎的沙粒。
小道深处,她看到一个年轻男子拉着一个红衣女子的手,正向外跑去。
那女子的面容,可那身形、那步态,分明就是那张大户的宝贝女儿天庆。
“奸贼!竟敢拐骗良家女子!”观音怒不可遏。
她挥掌便向那男子击去。掌风排山倒海,将花丛卷得东倒西歪,花瓣漫天飞舞。
王伦暗骂一声。他知道,别看观音入了梦、可她这具躯体的本能还在,那一掌若是拍实了,他怕是在幻梦中也得死上一回。
他索性抱起天庆,一个瞬移,出现在海边。一头扎进了海水之中。
海水冰凉,将两人的身影吞没。天庆在水下睁开眼,隔着海水望着他,瞳孔中满是复杂的情绪,像是想说什么,却被水堵住了嘴,只能用力握了握他的手。
“恶贼,哪里逃?”
幻梦中,观音虽忘记了神通,可速度依然快得不可思议。
她几步便追到海边,对着海水连连挥掌,每一掌都将水面炸开数丈高的浪花。
可海水深不见底,那两人的气息在水的掩护下四处飘散,她打碎了一片水面,人却早已游到了另一处,在波浪中时隐时现。
“父皇,来这边!”深海之中,王景媓传来一道神识。
她不敢靠近王伦,怕被纳入梦境之中,也不敢大声喊,怕观音顺着声音追来。
王伦得到王景媓的指引,抱着天庆迅速下潜。海水颜色越来越深,光线越来越暗,直到只剩下无尽的幽蓝。
王景媓等人,引着王伦,穿过海眼,四周的景色骤然变换。
水不再是水,而是无数条细小的光带,交织缠绕,汇成一片无边的湖泊。
湖泊中的水是透明的,却能倒映出无数画面,有天庭的宫阙,有人间的城郭,有地府的幽暗。原来这就是万水归墟之地。人间、天界、地府的水都会流转至此,汇聚,分散,再流向三界的每一个角落。
烛皇庞大的龙身盘踞在湖泊中央,龙目半睁半闭,龙头搁在前爪上,正懒洋洋地打着哈欠。他的周围,王景媓、段智兴、玄煞、申公豹等人挤在一块浮冰上,个个神色紧张,不敢靠近,又不敢离远。
“好小子,真不愧是我的侄孙婿,连观音都能拉入梦!”烛皇隔着老远,用神念幸灾乐祸地笑道。
“老祖,如何才能解开这幻梦之境?”王伦将天庆放到浮冰上,自己飘在冰缘,喘着气问。
烛皇眯着龙目,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。“这得你自己琢磨了。老祖我也不知道。幻世石的梦境,连老祖我都中过招,我要是知道解法,早就解了,还用得着睡那么久?”
王伦苦笑。途中,他也曾试着驱动另一枚小符文,可毫无效果。
烛皇侧头看了他一眼,龙目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,也带着几分认真。“不过,自你远离我们之后,我们身上的幻梦也就慢慢解开了。或许,这石头只能影响离它近的人,远了便不起作用。你看看你能不能自己也远离那石头?”
王伦尝试着将石镜移出体外,可识海中那面石镜纹丝不动,像生了根,根本无法分开。
“不能。”他苦笑着摇头,“这石头跟我绑死了。”
烛皇叹了口气,龙须在水中微微飘动。“那就麻烦了。你还是自己去琢磨吧,不过,你琢磨的时候,可要离我们远一点!”
弱水海上。
观音仍在对着水面疯狂击打,将海面轰出无数巨坑。
海水涌起,落下,涌起,又落下。
整个弱水海面上已无一块平整的水域,到处是翻涌的白沫和断裂的水草。
云端之上,李靖等一干天兵天将看得目瞪口呆。
托塔天王的手悬在半空,令旗忘了挥下,十万天兵鸦雀无声,连呼吸都不敢大声,生怕惊扰那位大士。
“天王,这……这观音大士是怎么了?”一个偏将凑上前,小声问道。
李靖咽了口唾沫,不知如何回答。
他的手在微微颤抖,宝塔中的金光明灭不定。
他活了那么多年,见过妖魔横行,见过诸神争战,见过天庭与凡间的无数纷争,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。
他派了几个兵士去接近观音,想试着将她唤醒。
谁知,那几个兵士刚靠近海岸,便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卷入了幻梦之中。
他们一个个呆立当场,眼神涣散,有的跪地磕头,口中乞求:“师太饶命……小的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有的疯狂逃窜,大声喊道:“你这恶魔,快离我远一些!”
有的手舞足蹈起来,欣喜万分的说道:“我成功了!我成功了!”。
这些兵士的怪状,看得天兵天将们一阵恶寒,纷纷后退。
天庭,玉帝站在高处,望着弱水海方向,额上青筋微微跳动。
“可恶!这个王伦,竟然拐骗朕的女儿!”
女儿穿着嫁衣,被王伦搂在怀中,两人相拥入深海画面,刺得他眼睛生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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