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那平淡得如同在宣布一件最普通人事任命的声音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,属于天元落子的威严,在陆远那早已被惊雷轰炸得一片焦土的心海中,每一个字,都砸下了一座沉重得让他无法呼吸的山岳。
“既然你请求回避,那我就给你一个,既能回避所有部门的纷争,又永远绕不开这个核心的,新岗位。”
陆远的身体,在那一瞬间,发生了剧烈的,却又被他用尽全身力气压制在皮囊之下的战栗。他的大脑,在经历了长达数秒的,近乎于宕机的空白之后,疯狂地开始运转,试图解析这道看似是“恩准”,实则是“天谴”的任命。
联络官。
一个在官场体系中,听起来无比中性,甚至有些边缘化的词语。它既没有决策权,也没有审批权,更没有执法权。它的唯一职责,就是沟通,传递,协调。
然而,当这个词,与“龙巢”这个足以颠覆国运的绝密事务,与“直接对首长负责”这句代表着无上授权的话语联系在一起时,它便化作了这世间最锋利,也最危险的一柄双刃剑。
他将成为“一号”的眼睛和耳朵,深入到这场即将到来的,围绕着“龙”而展开的,波及整个华夏高层的滔天风暴之中。他的一言一行,将不再代表他自己,甚至不再代表发改委,而是直接代表着天心。
他将游走于周海涛这样的封疆大吏,青瓷背后那股神秘莫测的力量,以及京城各大部委那些虎视眈眈的饿狼之间。他将成为所有矛盾的交汇点,所有情报的过滤器,所有猜忌与试探的,第一道防线。
“回避所有部门的纷争”,是因为他身处纷争之外,不属于任何一方。“永远绕不开这个核心”,是因为他本身,就是核心与各方之间的,唯一桥梁。
这是一个被架在火上炙烤的,活靶子。
【SSS+级唯一主线任务《天听》已激活……】
【角色:【孤独的信使】……正在生成……】
【警告:此角色无任何既定剧本,无任何行为逻辑参考。所有应对,需由扮演者自行裁决。存活率……无法计算。】
脑海中,系统那冰冷的提示音,第一次,带上了一种近乎于无能为力的悲悯。
陆远那张属于“李振国”的,毫无血色的脸上,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。他猛地抬起头,看向那位面容温润的老人,那双浑浊的眼眸里,充满了最真实的,一个凡人被神明钦点去执行必死任务时的,巨大惶恐与哀求。
“首长!我……我不行!我真的不行啊!”他的声音,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得尖利,甚至破了音,“我……我能力有限,水平不够,我……我怕辜负了您的信任,耽误了国家的大事!求您,求您收回成命,另选贤能!”
他“噗通”一声,竟是双膝一软,直挺挺地,就要朝着老人跪下去!
这已经不是表演。
这是他作为一个“演员”,在面对一个完全超纲,根本无法演绎的剧本时,最本能的,想要逃离的反应。
然而,他的膝盖,却未能触及那冰凉的地面。
一只看似枯瘦,却蕴含着磅礴力量的手,不知何时,已经轻轻地,托住了他的臂弯。
老人不知何时,已经从画案后走了出来,站在他的面前。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眸,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,那眼神,像是在看一个不成器的,却又寄予了厚望的晚辈。
“站直了。”
老人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,温和的力量。
陆远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臂弯处传来,他那几乎要瘫软下去的身体,竟不由自主地,重新站得笔直。
“在我们这里,不兴下跪那一套。”老人松开手,缓缓踱步到窗前,负手望着窗外那株在夜色中静静吐露芬芳的腊梅,声音悠远,“这个岗位,需要的不是‘贤能’,而是一颗知道敬畏,知道自己‘不能’的心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再次落在陆远的身上,那眼神,仿佛能穿透这具皮囊,看到其下那个正在剧烈挣扎的,年轻的灵魂。
“你之前在报告上写,请求回避。很好,我准了。发改委,从现在起,不会再接到任何一份关于‘龙巢’的正式文件。李振国这个名字,也只会出现在最核心的,那份小组成员名单上。”
“你的工作,只有一个。”老人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听,看,然后,把最真实的东西,原封不动地,告诉我。”
“你不需要判断,不需要分析,更不需要提出任何建议。你是一面镜子,一面放在风暴中心的,最干净的镜子。你的任务,就是照出所有东西,最真实的,本来面貌。”
“至于镜子里照出了什么,是妖魔,还是神佛,该如何应对,那是我的事,不是你的事。”
一番话,如同一剂最强效的镇定剂,缓缓注入了陆远那几乎要沸腾崩溃的神经。
他明白了。
“一号”要的,不是一个运筹帷幄的棋手,也不是一个冲锋陷阵的将军。他要的,就是一个绝对忠诚,绝对可靠,没有任何个人立场与私心的,信息传递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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