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，像是心脏一般，突兀地、执着地跳动着。
铃声并不响亮，甚至有些沉闷，却像一把无形的重锤，一下下砸在办公室里每个人的心口上。
李浩和几个年轻人，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，僵在原地，脸上的汗都忘了擦。
王琳的心脏更是瞬间提到了嗓子眼，她死死盯着那部电话，仿佛那不是一个通讯工具，而是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。
省委一号的电话。
周海涛。
这个名字，在宁川，就是天。
陆远依旧坐在那张空旷的办公桌后，姿势没有丝毫变化。他只是将手里那本厚厚的《各厅局未获批项目汇编》，轻轻合上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直到铃声响了足足十几秒，他才伸出手，用一种近乎缓慢的动作，拿起了听筒。
整个办公室，落针可闻。
“喂，我是陆远。”
他的声音，通过听筒，显得有些失真，但那份平静，却清晰地传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电话那头，沉默了片刻。
随即，一个沉稳、威严，却又带着一丝温和的，完全陌生的声音，缓缓响起。
“陆远同志，你好啊。”
“我是周海涛。”
尽管已经猜到，但当这个名字从听筒里确凿地传来时，王琳还是感觉自己的呼吸漏了一拍。
陆远的身子微微前倾，语气愈发恭敬，但腰背，却依旧挺得笔直。
“周书记，您好！没想到您会亲自打电话过来，我……”
“我也是刚听说，你们项目办搬了新家，就在省府大楼里。”周海涛的声音里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，像一个关心晚辈的长辈，“怎么样，还习惯吗？”
“感谢省委和省政府的关怀，条件非常好。我们一定不辜负领导的期望，尽快把工作推上正轨。”陆远回答得滴水不漏。
“嗯。”周海涛应了一声，话锋一转，看似随意地问道：“听说你这次去京城，收获不小啊。东强同志都跟我说了，你给咱们宁川，请回来一尊‘神仙’？”
来了。
陆远的心，沉静如水。
他知道，这才是这通电话真正的目的。
马东强那只老狐狸，果然在第一时间，就把皮球踢到了省委书记这里。只是不知道，在他的叙述里，自己是个急于求成的愣头青，还是个胆大包天的搅局者。
【S级表演任务：向最高决策者汇报】
【可选角色：1.【表功的干将】（好感度+10）；2.【诉苦的孤臣】（好感度-50）；3.【描绘蓝图的理想主义者】（好感度+？？？）】
陆远心中，瞬间有了决断。
“周书记，您过奖了。”他的声音里，带上了一丝年轻干部面对技术难题时的激动与诚恳，“我只是运气好，碰上了一位真正有家国情怀的科学家。”
他没有顺着周海涛的话，去提“神仙”这个词，而是将重点，落在了“科学家”身上。
“我们的‘天路计划’，要在麻子沟那种脆弱的丹霞地貌上动工，安全是第一位的。钱学森钱老给我们出了个难题，要求我们提供一份悬崖内部的厘米级结构图。用传统方法，几乎不可能完成。”
“我查阅了很多资料，最后才找到了中科院的陈靖研究员。他发明的‘声学共振’技术，理论上，可以给整座山做一次‘活体CT’。这不仅能解决我们眼下的难题，更能为项目未来一百年的安全运营，提供最科学的数据保障。”
他的语速不快，条理清晰，将整个过程，描述成了一次严谨的、以解决问题为导向的技术探索。
“我个人觉得，这项技术，对于我们宁川，甚至整个黄土高原地区，都有着战略性的意义。所以斗胆，想把它引进来。”
周海涛在电话那头，静静地听着，没有插话。
“东强同志成立领导小组，亲自挂帅，这是对我们项目最大的支持和鞭策。”陆远话锋一转，恰到好处地提到了马东强，“有省政府的坚强领导，我们更有信心了。只是……”
他故意停顿了一下。
王琳的心，又提了起来。
“只是什么？”周海涛的声音，听不出情绪。
“只是，陈研究员的这项技术，太超前了。”陆远的声音里，透出一丝“幸福的烦恼”，“它不完全属于常规的地质勘探范畴，更像是一个尖端的科研项目。如果完全按照重大工程的常规审批流程走，我担心……会错过宝贵的时间窗口，也可能会让一些创新的部分，在层层审批中被磨平棱角。”
他没有告状，没有诉苦。
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，一个所有搞创新的人，都会面临的共同困境。
他将自己与马东强潜在的矛盾，巧妙地转化为了“创新”与“常规”的矛盾。
电话那头，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这一次的沉默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长。
办公室里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等待着来自宁川最高权力核心的，最终裁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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