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在他们眼里，这个世界上，没有秘密。”陆远转过身，看着她，“他们想知道，就能知道。”
王琳的身体晃了一下，重新跌坐回沙发上。
一股彻骨的寒意，从脚底板，直冲天灵盖。
她终于明白了，马东强在麻子沟的失败，根本不算什么。他们自以为赢得了一场战役，却不知道，自己的一举一动，都在更高维度的棋盘上，被一位真正的棋手，冷冷地注视着。
而那位棋手，刚刚表达了他的不满。
“那……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王琳的声音里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，“陈研究-员那边，我们还……还要继续吗？钱老那边，我们……”
她乱了方寸。
之前所有的兴奋和憧憬，都在这盆冷水下，被浇得干干净净。
“继续。当然要继续。”
陆远的声音，斩钉截铁。
他走到王琳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他觉得我们是在耍小聪明，是因为他觉得，我们走的，是见不得光的‘小路’，靠的是人情，是关系。”
“那我们就把这条‘小路’，变成所有人都看得见的‘大路’。”
“他不是要结果吗？我们就给他一个，他无法拒绝，也无法挑剔的结果。”
“他不是觉得我们靠关系吗？我们就把这层关系，摆到台面上，变成我们最理直气壮的武器！”
王琳抬起头，茫然地看着他，完全无法理解他话里的意思。
都已经被警告了，还要把事情闹大？这不是火上浇油吗？
陆远没有再解释。
他拿起自己的工作手机，当着王琳的面，翻出一个号码，拨了过去。
电话响了很久，才被接起。
听筒里，传来马东强秘书那带着浓浓睡意的、不耐烦的声音。
“哪位？”
“我是陆远。”
电话那头的呼吸，瞬间停滞了。
过了几秒，秘书的声音变得无比清醒，也无比恭敬：“陆省长！您好！您有什么指示？”
“马省长睡了吗？”
“省长他……刚躺下。您有急事吗？我可以……”
“让他接电话。”陆远打断了他，语气不容置疑。
王琳在一旁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她看着陆远的侧脸，在灯光下，那线条显得格外冷硬。
她忽然意识到，陆远正在做一件比策反陈靖，比说服钱学森，更加疯狂，也更加危险的事情。
他要把火，烧向那个亲手把这份“死亡名单”交给他的人。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，几秒后，马东强那沙哑而疲惫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“陆远同志，这么晚了，有事吗？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听不出喜怒。但谁都知道，一个在深夜被下属叫醒的省长，心情绝不可能好。
“马省长，深夜打扰，非常抱歉。”
陆远的声音，谦恭有礼，和他刚才命令秘书时的态度，判若两人。
“我需要立刻向您汇报一下我在京城的工作进展。”
马东强沉默了片刻，似乎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。“说。”
“遵照您的指示，我第一时间就去拜访了钱学森钱老。”陆远不疾不徐地说道。
“哦？”马东强的声音里，透出一丝意外。他显然没想到，陆远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，就敲开钱学森的门。
“钱老对我们的‘天路计划’很感兴趣，但是，他也提出了一个技术上的难题。为了解决这个难题，我又去拜访了中科院的陈靖研究员，他掌握着一项关键技术。”
陆远将自己白天的行程，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。他没有提郑春秋，也没有提他是如何说服陈靖的，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。
马东强静静地听着，没有插话。
“本来，一切都很顺利。”陆远话锋一转，“但是，就在刚才，我收到了一个‘提醒’。”
“提醒？”马东强的声音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。
“是的，一个提醒。”陆远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，声音也随之压低，“这个提醒，来自于您给我的那份名单上，最重要的那个人。”
电话那头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。
王琳甚至能想象到，此刻在几千公里外的银州，马东强从床上猛然坐起，睡意全无的震惊模样。
“他认为，”陆远的声音，像一把手术刀，精准地剖开问题核心，“我用了一些不该用的‘小聪明’。”
“马省长，”陆-远加重了语气，“这份名单，是您交给我的。现在，我完全按照您的指示在工作，却被最高层级的领导，打上了‘小聪明’的标签。”
“这件事，已经超出了我一个副省长能够处理的范畴。”
“我恳请您指示，下一步，我到底该怎么走？”
“是应该放弃钱老和陈研究员这条线，退回宁川，按部就班地走流程？”
“还是……由您，或者由省委，出面，向京城做出解释？”
“这个项目，毕竟是宁川省的头号工程。我个人的荣辱进退是小，影响了整个项目的进程，辜负了省委和您的信任，这个责任，我担不起。”
说完，陆远便不再说话，只是静静地，握着手机。
他将一个烫手到足以烧穿地壳的山芋，用一种无比谦恭，无比恳切，却又无比强硬的方式，原封不动地，扔回给了马东强。
你不是想看戏吗？
你不是想让我一个人在钢丝上跳舞吗？
好。
现在，天上刮起了十二级台风。
你这个搭台子的人，是打算眼睁睁看着我掉下去，摔得粉身碎骨，让整个宁川的项目跟着陪葬？
还是，你亲自下场，来扶我一把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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