咔……吱……
那声音,像是生锈的钟摆在生命的尽头做着最后一次徒劳的摇荡。
它从甬道深处那片粘稠如墨的黑暗中传来,断断续续,微弱得仿佛只是耳膜深处的一丝错觉。在这条被暴力与死亡彻底洗礼过的废弃甬道里,任何声音都显得无比突兀和刺耳。
典韦那刚刚因为恢复力量而舒张开的肌肉,瞬间再次绷紧如铁。他魁梧的身躯像一堵移动的城墙,将李玄牢牢护在身后,一双虎目死死盯着前方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呼噜声。
“主公,有东西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李玄没有回应。
他的身体在灵液的滋养下,虽然摆脱了濒死的虚弱,但神魂上的裂痕远未愈合,每一次思考都伴随着阵阵酸麻的刺痛。他微微眯起眼睛,将所有的感官都凝聚于那诡异的声音之上。
不是生物的蠕动,也不是岩石的崩落。
是金属。是精密的齿轮,在缺少润滑的情况下,艰难转动时发出的呻吟。
‘陷阱?还是……幸存者?’
李玄的内心冷静如冰。这条甬道里所有的大乾军用机关都已被摧毁,理论上不该再有任何机械能够运转。除非……它的能量供给,并不来自于甬道的公共线路。
“跟上,保持警惕。”李玄的声音平稳,听不出丝毫情绪波澜。
他迈开脚步,主动朝着那片未知的黑暗走去。典韦立刻紧随其后,每一步都踩得无声无息,但脚下的合金地板却因承受不住他那恐怖的体重而发出轻微的呻吟。
两人一前一后,如同潜行于深海的猎手,缓缓向甬道尽头摸索。
越是靠近,那股混杂着金属锈蚀、臭氧焦糊以及某种未知腐败物的气味就越是浓郁,几乎要凝成实质,堵塞人的口鼻。
“咔……吱……”
齿轮转动的声音,也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。它依旧断断续续,每一次转动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然后便是一段长长的停顿,就在你以为它已经彻底熄火时,又会不甘地响起。
这声音,不像威胁,更像是一种……挣扎。
终于,在又前行了数十米后,两人停下了脚步。
甬道的尽头,到了。
眼前的景象,让即便是见惯了尸山血海的典韦,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甬道并没有常规的出口,而是被一堵“墙”给彻底堵死了。但那不是岩石或金属,而是一面……活着的,蠕动着的,巨大无比的血肉墙壁!
暗红色的筋肉组织盘根错节,如同无数条巨蟒纠缠在一起,表面布满了深紫色的血管,正随着某种节律,缓慢地搏动着。粘稠的、散发着恶臭的液体,从血肉的缝隙中不断渗出,滴落在地,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。
这颗星球的血肉,已经侵蚀并吞噬了这条人造的钢铁通道!
而就在这面令人作呕的血肉墙壁正中央,一个庞大的、充满了冰冷与绝望美感的钢铁造物,被半镶嵌、半融合在了其中。
那是一具机甲!
一具身高至少在二十米以上的人形镇压机甲!
它的造型充满了大乾神朝军工造物的霸道与凌厉,肩甲宽厚,线条硬朗。虽然此刻它的一条手臂被齐根扯断,胸前的装甲被某种利爪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,无数线路和管道如同被开膛破肚的内脏般裸露在外,但那份属于战争机器的铁血煞气,依旧扑面而来。
暗红色的血肉组织,如同藤蔓般死死缠绕着它的躯体,甚至已经长入了它胸前的破口之中,与那些冰冷的金属零件纠结在一起,形成了一幅血肉与钢铁交织的、诡异而恐怖的画卷。
“主公……这是……大乾的……镇压机甲!”典韦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。
他认得出来,这种风格,这种徽记,绝对属于大乾!只是,这具机甲的型号,比他认知中的任何一款都要更加庞大、更加精锐!
李玄的目光,却没有停留在那些狰狞的伤口和诡异的血肉上。
他的视线,被机甲胸口处,一抹微弱的光芒死死锁住。
就在那片被撕裂的装甲之下,一个被血肉半遮半掩的指示灯,还在顽强地闪烁着。
一闪,一灭。
一闪,一灭。
那是一抹微弱的、却无比坚定的……绿色!
在大乾军方的通用标准里,绿色,只代表一个含义——维生系统,正常运转中!
“有人……还活着。”
李玄几乎是从牙缝里,挤出了这几个字。
他的心脏,不受控制地猛烈跳动了一下。
从坠入这片深渊开始,他所见到的,除了死亡,就是绝望。玄鸟死士的遗骸,被污染的同袍,记录着精神崩溃的壁画……一切的一切,都在诉说着大乾先遣队全军覆没的悲歌。
可现在,在这绝望的尽头,在这钢铁与血肉铸就的坟墓里,他竟然发现了一丝……生命的迹象!
一位大乾的袍泽,还活着!
被困在这具钢铁棺材里,在这片地心深渊,孤零零地活到了现在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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