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色的光，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，从穹顶之上倒灌而下，将整座大殿染成一片不祥的猩红。
轰隆！轰隆！
沉重到令人心头发颤的巨响，从四面八方传来。那原本光滑如镜的墙壁，此刻正如同活物般蠕动、收缩。墙体表面，无数扭曲的符文被逐一点亮，它们交织、链接，释放出足以蒸发钢铁的高温，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金属烧灼与臭氧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空间，正在被压缩。
每一寸空气都变得沉重如铅，挤压着肺部，仿佛要将人的骨头都一寸寸碾碎。
殿门处，那扇被血色光幕封死的巨门，此刻已与墙壁彻底融为一体，断绝了最后一丝逃生的可能。
这里，不再是城主府的大殿。
这里，是路西法的炼狱熔炉，一座专门为埋葬神明而打造的、密不透风的绝杀囚笼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！”
癫狂而扭曲的笑声，在封闭的空间内回荡，与墙壁收缩的摩擦声混杂在一起，构成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。
路西法站在大殿中央，张开双臂，贪婪地呼吸着这充满毁灭气息的空气。他那张俊美到妖异的脸，因为极致的愤怒与即将到来的复仇快感而扭曲着，十二支残破的黑翼在他身后狂乱舞动。
“感觉到了吗？这份绝望！”他死死地盯着李玄，眼神中充满了病态的快意，“这座大阵，名为‘万念俱灰’！它的能量，来源于整座遗忘之城所有失败者亿万年来积累的绝望与痛苦！它曾炼化过三位神只，七位魔王！现在，它将成为你的坟墓！”
血色的能量光束，开始在收缩的墙壁间随机扫射。
嗤！
一道光束擦过那张仅存的水晶长桌，桌子连同上面的珍馐佳肴，瞬间被气化，连一粒尘埃都没有留下。
杀机，如潮水般涌来，将李玄彻底淹没。
路西法期待着，期待看到李玄脸上出现恐惧、震惊、悔恨的表情。他要看到这个将他所有尊严踩在脚下的男人，跪地求饶，在无尽的痛苦中被碾成齑粉！
然而……
李玄只是静静地站着。
他的脸上，没有恐惧，没有愤怒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，平静地扫过周围正在逼近的死亡壁垒，仿佛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烟火表演。
在这足以让神明战栗的绝杀大阵中，他甚至还有闲心，微微皱了皱眉。
‘可惜了，那杯血酿还没喝完。’
这个念头在李玄心中一闪而过。
然后，他动了。
在路西法错愕的注视下，李玄并没有试图攻击墙壁，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。
他只是不紧不慢地，踱步到大殿的一角。那里，因为路西法刚才的爆发，座椅和桌子都已化为粉末。
李玄伸出手指，对着那片空地，轻轻一点。
嗡。
一缕微不可查的暗金色光芒闪过，地面上那些破碎的水晶粉末，开始逆转时间般地重新汇聚、塑形。
眨眼之间，一张完好无损的黑色水晶椅，重新出现在原地。
做完这一切，李玄仿佛耗费了什么力气一般，施施然坐了下来，还调整了一下姿势，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。
“……”
路西法的笑声，戛然而止。
他脸上的表情，如同见了鬼一般，充满了荒诞与不解。
他在干什么？
死到临头了，他竟然还有心情给自己变出一把椅子来坐下？
这是疯了？还是被吓傻了？
“装神弄鬼！”路西法很快将这份不解归结为对方最后的故作镇定，他狞笑着，加大了能量的输出，“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！给我炼化他！”
轰！
随着他一声令下，四面墙壁上的符文光芒大盛！
收缩的速度，骤然加快！
那血色的毁灭光束，也变得更加密集，如同一场致命的暴雨，疯狂地洗刷着大殿内每一寸空间！
毁灭的气息，已经浓郁到了极致。
可李玄，依旧坐在那把椅子上。
他甚至还优雅地翘起了二郎腿，抬起手，仿佛在品味着什么。
“嗯……”
他闭上眼睛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脸上露出一丝享受的神情。
“用绝望和痛苦作为能量源，确实是个不错的创意。这股味道，很纯粹。”
他像一个美食家，在品尝一道新菜。
“可惜，能量的转化率太低，结构也太松散，就像一盘没有放盐的炒沙子，看起来热闹，实际上……难以下咽。”
噗！
路西法几乎要气得吐血！
“你……你这个疯子！”他指着李玄，气得浑身发抖，“死！我一定要你死得凄惨无比！”
他已经不满足于简单地杀死李玄了。
他要操控大阵，先碾碎他的四肢，再烧灼他的神魂，让他哀嚎一百年再彻底死去！
然而，就在他准备下达更残酷的指令时，李玄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平静的眸子里，终于带上了一丝情绪。
不是恐惧，而是……失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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