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是当天下午传开的。
不知道是从户部漏出去的,还是从内务府,又或者是慈宁宫哪个嘴快的宫女。
总之,太阳还没落山,整个京城该知道的人就都知道了——唐王从九州运了一百万两银子回来,留了六十万两在泉州做唐元的储备银,剩下的四十万两,全给了太后。
四十万两,白花花的银子,堆在慈宁宫的库房里,把管库的太监都吓了一跳。
户部尚书王珪是第二天一早就递牌子求见的。
他在慈宁宫门口等了小半个时辰,秋月才出来传话,说太后刚起,让王大人先坐着。
王珪在偏殿坐着,茶喝了两盏,点心吃了一碟,才听见里面传唤。
他整了整衣冠,跟着秋月往里走。
柳轻眉靠在软榻上,手里端着一杯茶,没喝,就那么端着。
长安坐在旁边的地毯上,面前摆着一堆积木,正专心致志地搭一座歪歪扭扭的塔。
王珪进来的时候,看了一眼那个孩子,又赶紧把目光收回去,深深一揖。
“臣王珪,叩见太后。”
柳轻眉没让他起来,就那么让他躬着。
“王大人,一大早的,什么事?”
王珪躬着腰,不敢直起来。“太后,户部今年的银库,实在是不凑手。北疆的军饷欠了三个月,河工的钱也拨不下去,眼看着就要入冬了,京城的孤老救济还没着落。臣知道太后刚入了一笔银子,想求太后拨一些,解解燃眉之急。”
柳轻眉放下茶杯。“王大人,户部的银子不够,该找陛下。找本宫做什么?”
“陛下那边,臣也求了。可国库空虚,实在挤不出来。太后慈悲,之前还让户部登记孤老病残,该救济的救济。那些银子,都是太后从私库里出的。今年……今年还没着落呢。”
“王大人,本宫问你一句话。”
“太后请问。”
“本宫让户部登记孤老病残,你们登记了吗?”
“登记了。”
“救济了吗?”
“救济了。用太后出的银子,救济了三千多人。”
“那今年呢?今年的人,比去年多还是少?”
“多。今年比去年多了两成。”
“为什么多了两成?”
“这……因为年景不好。庄稼收成差,进城讨饭的人就多了。”
柳轻眉点点头。“那本宫再问你,户部的银子,都去哪儿了?”
王珪张了张嘴,没说出来。
柳轻眉替他回答。“修园子,建寺庙,给那些跟你们沾亲带故的人塞好处。该花的,不该花的,都花了。该花的,花得少。不该花的,花得多。王大人,本宫说得对不对?”
王珪的腰弯得更低了。“太后明鉴,臣……臣也有难处。”
“你有难处,本宫知道。可本宫的银子,也不是大风刮来的。那是唐王从九州一船一船运回来的,是潜龙的工匠一锤一锤敲出来的,是南洋的工人一刀一刀割出来的。你们花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,这银子是怎么来的?”
王珪不敢说话。
柳轻眉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“王大人,你回去吧。救济的事,本宫会安排。该花的银子,一文不会少。不该花的,一文也别想从本宫这儿拿走。”
王珪应了一声,躬着身子退了出去。
出了慈宁宫,风一吹,后背凉飕飕的,全是汗。
秋月站在廊下,看着王珪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转身进屋。“太后,王大人走了。”
柳轻眉点点头。“下一个是谁?”
“工部的周侍郎。还有御史台的郑御史。都在门口等着呢。”
柳轻眉笑了。“来得倒快。让他们等着。等够了,再进来。”
秋月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。
柳轻眉靠在软榻上,看着长安搭积木。
塔搭到第五块,倒了。
长安愣了一下,没哭,又一块一块捡起来,重新搭。
柳轻眉看着他的样子,想起李清晨说的话。
京城的盼头,在您手里。
她手里有什么?有银子。有太后的名分。
有那些想从她这儿拿银子的人的把柄。这就够了。
周延是巳时进来的。
他比王珪年轻些,腰板挺得直,进来就跪下,磕了个头。“臣周延,叩见太后。”
“周侍郎,起来说话。”
周延站起来,垂手站着。
柳轻眉看着他。“周侍郎,你来求什么?”
“太后,臣不是来求银子的。臣是来禀报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潜龙到晋州的运河,已经全线贯通。唐王走之前,留了一批挖掘机和拖拉机在运河工地。现在运河通了,那些机器闲置着。臣想,能不能把那些机器调到京城来,修一修永定河。”
“修永定河?”
“对。永定河年年淤,年年堵。一到汛期,两岸的百姓就遭殃。朝廷年年拨银子,可年年修不好。不是银子不够,是法子不对。用人力挖,挖多少,淤多少。用唐王的机器挖,就不一样了。一铲下去,半方土,比一百个人干得还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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