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万三当了泉州刺史的消息,像长了翅膀一样,飞快地传遍了整个泉州港。
码头上那些力工,仓库里那些账房,街上那些商贩,见了沈万三都改了口,不再叫“沈老爷子”,而是恭恭敬敬地喊一声“沈大人”。
沈万三每听一次,脸上的笑就多一分,可嘴上还得摆摆手。
“别叫大人,还叫老爷子。叫顺口了,改什么改?”
那些人嘴上应着,可下次见了,还是叫“沈大人”。
沈万三也没办法,只好由着他们叫。
这天傍晚,李晨在沈万三的宅子里喝酒。
两人坐在后院那棵大榕树下,石桌上摆着几碟小菜,一壶潜龙醉。
夕阳西下,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,海风吹过来,带着咸腥的味道,却也凉爽宜人。
沈明珠坐在一旁,亲手给两人斟酒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。
“老爷子,”李晨端起酒杯,“当了刺史,感觉怎么样?”
沈万三叹了口气。
“殿下,说实话,草民这心里,七上八下的。”
“七上八下?为什么?”
“草民做了一辈子生意,管人管账管货,都在行。可这当官……不一样啊。管的是一方水土,一方百姓。出了岔子,不是赔钱的事,是要命的事。”
李晨笑了。
“老爷子,你这话,我听着新鲜。你管泉州这些年,什么时候出过岔子?还有之前月亮城也是你建起来的。”
“那是以前。以前草民是商人,赚了钱是自己的,赔了钱也是自己的。现在草民是官,赚了钱是朝廷的,赔了钱……还是自己的。这能一样吗?”
“有什么不一样?你以前怎么管,现在还怎么管。该建码头建码头,该通番舶通番舶,该做生意做生意。朝廷让你当刺史,不是让你换个活法,是让你把以前的事,做得名正言顺。”
沈万三琢磨了一会儿,点点头。
“殿下这话,草民记住了。”
两人喝了几杯酒,沈万三想起什么。
“殿下,澎湖那几个岛,朝廷划给泉州管了。草民琢磨着,是不是该派人去看看?”
“是该去看看。澎湖那地方,位置重要得很。”
“重要?草民只知道那地方荒得很,没什么人住。有什么重要的?”
李晨放下酒杯,看着他。
“老爷子,你知不知道,澎湖在哪儿?”
“知道。在泉州东边,坐船一两天能到。”
“那你知道,从澎湖往北是哪儿?”
沈万三想了想。
“往北……是倭国?”
李晨点点头。
“对。倭国。九州岛。岛津家的地盘。”
“那你知道,从澎湖往南是哪儿?”
“往南……是明珠群岛?”
“对。明珠群岛。咱们的橡胶基地。”
李晨拿起筷子,在桌上蘸了点酒,画了一个简单的图。
“你看,这是泉州。往东是澎湖。从澎湖往北,是倭国九州。从澎湖往南,是明珠群岛。从明珠群岛再往南,是南洋。这一条线,就是咱们的海上商路。”
沈万三的眼睛亮了。
“殿下这么一说,草民就明白了。澎湖就是个歇脚的地方。船从泉州出发,跑一天累了,到澎湖歇一晚。第二天再走,往北去倭国,往南去明珠群岛,都方便。”
“对。所以澎湖不能荒着。得派人去,建码头,盖仓库,驻兵防守。以后那些船,就有了落脚的地方。”
沈万三点点头。
“草民明白了。这事草民亲自去办。”
“老爷子,你知道澎湖这地方,最早是什么时候有人住的吗?”
沈万三愣了一下。
“这……草民还真不知道。殿下知道?”
“知道一点。也是听人说的。”
李晨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,缓缓道来。
“那地方,在很久以前,就跟咱们这边有来往了。据说前朝的时候,有个将军叫陈棱,带兵去过那里,还抓了些人回来。”
“那可够早的。”
“还有更早的。有人说,秦朝的时候,那些找长生不老药的人,可能也到过那里。当然,这些都是传说,没法考证。”
沈万三听得入神。
“那后来呢?”
“后来有个进士叫施肩吾,带着族人迁居到澎湖。他还写了一首诗,描述那里的情形。”
“诗?什么诗?”
李晨想了想,念道。
“‘腥臊海边多鬼市,岛夷居处无乡里。黑皮年少学采珠,手把生犀照咸水。’”
沈万三琢磨了一会儿。
“这诗……听着有点怪。”
李晨笑了。
“是怪。可那地方本来就跟咱们这儿不一样。他说‘鬼市’,可能是早市,天不亮就开始的那种。他说‘黑皮年少’,可能是那些常年晒太阳的渔民。他说‘手把生犀照咸水’,可能是晚上打着火把采珠。”
沈万三点点头。
“殿下这么一解释,就明白了。”
“到了后来,澎湖就跟泉州正式连上了。”
“怎么连上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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