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内的空气，像是被卫觊信末那一行小字给点燃了。
刚刚还温情脉脉的气氛，瞬间荡然无存。
姜云看着甄姬那张由晴转阴的俏脸，感觉自己的后颈窝正飕飕地冒着凉气。他发誓，他跟那个什么卫子夫，绝对是清白的，连面都没见过。
可这事儿，解释起来就特别苍白。
“金屋藏娇……”
甄姬将那张写着信的绢纸，轻轻放在桌上，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异样的优雅与从容。她伸出纤纤玉指，在那四个字上轻轻拂过，嘴角勾起一抹笑容，只是那笑意，怎么看怎么冷。
“卫家主真是好大的手笔。送钱，送地，还送人。夫君，你这‘神木’的体面，可真是比那九五之尊还要大呢。”
这话说得又轻又柔，像羽毛一样搔在心上，却让姜云激灵灵打了个冷战。
他太熟悉这种调调了。
暴风雨来临的前夕，总是这么风平浪静。
“咳，这……这都是他一厢情愿。”姜云赶紧表明立场，义正辞严，“我姜云是那种见色起意的人吗？再说了，金屋藏娇，那是汉武帝对阿娇说的，后来不还是废了皇后，移情别恋卫子夫？这卫觊，他安的什么心！他这是在咒我，咒我们这个家！”
这番话，姜云说得自己都快信了。
他试图将卫觊的行为，从一个充满诱惑的提议，扭转成一个恶毒的诅咒，从而拉近自己和甄姬的统一战线。
然而，甄姬只是瞥了他一眼，那眼神，清清冷冷，仿佛在说：继续你的表演。
“哦？是吗？”甄姬拿起那张记录着卫子夫生辰八字的绢纸，拿到灯下，仔细端详着，“这八字，倒是极好。庚金日主，生于酉月，命格金白水清，是难得的贵格。想必，也是一位倾国倾城，又聪慧过人的奇女子了。”
她一边说，一边用眼角的余光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姜云的反应。
姜云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开始发麻了。
他知道，这小妞又开始上手段了。她不哭不闹，不质问，只是把你未来的“小三”夸成一朵花，让你自己心里发虚，自己交代问题。
“什么奇女子，歪门邪道罢了。”姜云一脸不屑地摆了摆手，“甄儿，你可别被他骗了。这世家大族，最擅长的就是联姻。送个女儿过来，名为示好，实为监视。我前脚把她收了，后脚我府里有多少米，说了什么话，河东那边就一清二楚了。这哪是金屋藏娇，这是金屋藏刀啊！”
甄姬听完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这一笑，如春风化雪，将书房里那股冰冷的僵持，瞬间吹散了。
她将那张写着八字的绢纸随手丢在桌上，走到姜云身边，伸出手指，戳了戳他的额头。
“就你歪理多。”
她的语气里，带着几分嗔怪，但那股逼人的寒意，却已经消失不见。
姜云长舒了一口气，知道这一关，算是勉强过去了。他顺势握住甄姬的手，放在嘴边亲了一下，嬉皮笑脸地说道：“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。再说了，家里有你这么个醋坛子，我哪还敢往回领人啊？”
“谁是醋坛子了？”甄姬俏脸一红，想把手抽回来，却被姜云握得更紧。
“不是醋坛子，那刚刚是谁，浑身都散发着酸气？”姜云凑到她耳边，低声调笑道。
温热的呼吸喷在耳廓上，让甄姬的身子微微一软，脸上飞起两片红霞。她挣脱不开，索性也就不挣了，只是扭过头，不去看他那张得意洋洋的脸。
书房里的气氛，重新变得旖-旎起来。
姜云见她不说话，胆子也大了起来，伸手将她揽入怀中，下巴抵在她的香肩上。
“所以，这河东，我是去还是不去，夫人给个准话？”
他将这个皮球，又踢了回去。
甄姬靠在他的怀里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，心中一片安宁。她沉默了片刻，才幽幽地开口。
“夫君想去吗？”
“不想。”姜云的回答，干脆利落。
甄姬有些意外，她转过头，看着他：“为何？入主河东，便可自立一方，不必再受制于人。这难道不是夫君一直想要的吗？”
“以前是。”姜云看着她的眼睛，神色变得认真起来，“但现在不是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伸手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。
“河东再好，那是卫家的河东。我若是去了，就等于把自己，绑在了他们卫家的战车上。我今天能因为‘神木’的身份被他们奉为主，明天就能因为另一个‘神木’的出现，而被他们弃如敝履。这种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的事，我不想再做第二次了。”
寄人篱下的滋味，他在刘备这里，已经尝够了。虽然刘备待他亲如兄弟，但终究不是自己的家。可若去了河东，那便是从一个牢笼，跳进了另一个更华丽的牢笼。
甄姬静静地听着，她没想到，自己的夫君，竟看得如此透彻。
“而且，”姜云笑了笑，将她抱得更紧了些，“我舍不得。”
“舍不得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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