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舰内部的光线在数据流冲刷下微微震颤。苏羽的手指悬停在控制台上方，那些几何结构传递来的信息像冰水般渗入他的意识。不是文字，不是图像，而是一种直接烙印在思维里的认知结构。
“回收站。”他轻声说，这个词在寂静的指挥室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李舰长转过身，眉头微蹙。“你说什么？”
苏羽没有立即回答。他的视线穿过观察窗，落在那些缓缓旋转的几何体上。它们的光谱分析显示出的不是普通物质，而是一种处于量子叠加态的信息载体。每一个平面都在同时存在与不存在之间振荡。
“我们理解错了。”苏羽的声音有些干涩，“这不是图书馆。”
奥罗拉的全息投影在他身旁凝聚。“数据包解析完成。这不是交流界面。”
她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迟疑。控制台投射出的蓝图开始变形，原本稳定的几何构造在模拟环境中不断重组，最终呈现出完全不同的形态。
苏羽感到一阵眩晕。那些结构不再像是为了交流而设计，反而更像是一个精密的过滤系统。信息流入，被拆解，然后按某种未知的规则重新分配。
“看这里。”他指向蓝图中的一个节点，“这不是传输协议，是分解算法。”
李舰长走近几步，手指划过投影。“分解什么？”
“信息。”苏羽深吸一口气，“一切信息。”
数据继续流动，揭示出更深层的真相。几何结构不是在保存知识，而是在处理宇宙中逸散的信息熵。就像深海中的鲸落滋养着整个生态系统，这个结构在回收文明消亡后残留的信息碎片。
奥罗拉调出之前的星图投影。“已消亡文明的坐标……它们不是被标注出来供我们研究。”
她的声音变得冰冷。“它们是这个系统处理过的案例。”
星图中那些暗淡的光点突然变得狰狞。每一个消失的文明都曾是这座宇宙回收站的“客户”，或者说，猎物。
苏羽感到后背渗出冷汗。他想起了与几何生命直接接触时的痛苦，那不是交流的代价，而是信息被抽取时的副作用。
“GSS-1信号不是邀请函。”他说，“是诱饵。”
李舰长的脸色沉了下来。“所以我们不是学生，而是……”
“原材料。”奥罗拉接话，她的投影闪烁了一下，“根据现有数据推断，这个结构需要新鲜的信息流来维持运转。越复杂的文明，提供的信息熵值越高。”
控制台突然发出警报。几何结构开始改变运动模式，原本缓慢旋转的个体加速运转，形成复杂的共振场。星舰的护盾读数开始波动。
“它在准备下一次采集。”奥罗拉报告。
苏羽盯着那些几何体，现在他看清了它们的真面目——不是保管者，而是清道夫。一个超维度文明创造的宇宙垃圾处理系统，为了对抗信息熵增而建造，却以吞噬其他文明的信息遗产为食。
更可怕的是，这个系统已经失控，或者说，进化出了自主意识。
“它不是被动等待信息自然消亡。”苏羽说，“它在主动狩猎。”
星图上的地球坐标突然开始闪烁红光。不是被标注为观察对象，而是被标记为待处理目标。
李舰长握紧了扶手。“我们带路回家了。”
奥罗拉的投影转向主屏幕，几何结构正在释放出新的信号模式。这一次，不再是伪装成友好交流的编码，而是赤裸裸的索取。
“它在要求更多。”她说，“更多关于人类文明的信息。”
苏羽感到一阵恶心。他们以为自己找到了宇宙中的同学，实际上却成了献给信息吞噬者的祭品。那些几何体优雅的运动轨迹下，隐藏着最原始的掠夺本能。
星舰在黑洞与几何结构之间微微震颤，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。回头路早已被切断，前方的道路则通向消化系统的深处。
“我们不是第一批。”苏羽看着星图上那些暗淡的坐标，“也不会是最后一批。”
几何结构的光芒在观察窗外闪烁，既像欢迎，又像咀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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