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舰的嗡鸣声变得断断续续，像是垂死之人的喘息。控制台上的几何图案开始扭曲变形，原本和谐的光影碎裂成尖锐的棱角。
苏羽的手按在控制面板上，皮肤下的几何图腾微微发亮。不需要仪器读数，他直接感知到推进系统中那道裂痕——如同在宇宙几何结构上撕开的一道伤口。
“左侧推进器阵列出现结构性损伤。”奥罗拉的声音依然平静，但她的影像边缘开始闪烁，“能量泄漏正在扩大。”
苏羽闭上双眼。他的意识沿着星舰的金属骨架延伸，感受着每一个应力点的呻吟。几何噪音虽然被过滤，但造成的物理损伤正在蔓延。推进器阵列的裂痕像病毒一样扩散，威胁着整个动力系统。
“需要外部维修。”奥罗拉说。她的影像转向苏羽，目光落在他仍然虚弱的身躯上。
“我去。”苏羽试图站起，双腿却不受控制地颤抖。过度使用异化能力的后遗症仍在撕扯着他的神经。
奥罗拉摇头。“你的意识屏障是唯一能保护维修者的东西。我去。”
她的决定在控制室内激起一阵微弱的能量波动。苏羽想要反对，却看见她眼中闪烁的几何纹路——那不是请求，而是陈述。
维修舱内，奥罗拉穿上特制的防护服。她的动作精准而高效，每一个步骤都像是经过最优计算。但苏羽注意到她指尖轻微的颤抖——那不是恐惧，而是能量不足的征兆。
“你的能量储备还能维持多久？”苏羽问道，声音因虚弱而沙哑。
“足够完成维修。”奥罗拉没有看他，继续检查着工具，“如果能在二十分钟内完成的话。”
气密门在他们面前滑开，露出外面扭曲的星空。星舰的左侧船体已经严重变形，推进器阵列像是被无形巨手捏碎的玩具。
奥罗拉系好安全绳，回头看了苏羽一眼。“屏障。”
苏羽深吸一口气，将意识延伸出去。皮肤下的几何图腾重新亮起，这一次不是攻击性的扩张，而是温柔的包裹。一道无形的几何屏障在星舰周围形成，将仍在空间中残留的几何噪音隔绝在外。
奥罗拉跃入虚空。
她的身影在星空中显得如此渺小，却又如此坚定。安全绳在身后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，她像舞者般靠近受损的区域。
苏羽通过意识屏障感知着她的每一个动作。奥罗拉的手指在扭曲的金属上移动，工具在她手中闪烁着冷光。每一次焊接都会激起几何噪音的反扑，苏羽不得不调动更多精力来维持屏障的稳定。
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。维持屏障的消耗远超他的预期，就像是用自己的灵魂撑起一把脆弱的伞，而外面是倾盆暴雨。
突然，一道能量脉冲从裂痕中爆发。奥罗拉被猛地推开，安全绳瞬间绷紧。她的身体在真空中翻滚，工具从手中脱落，缓缓飘向深空。
苏羽咬紧牙关，意识屏障剧烈波动。他感到自己的思维结构开始松动，像是被重击的晶体出现裂痕。
“继续。”奥罗拉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，依然冷静得可怕。
她调整姿势，重新靠近损伤点。这次她改变了策略，不再试图修复整个裂痕，而是专注于最关键的能量导管。
苏羽看着她工作的样子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奥罗拉不是在执行程序，而是在战斗。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某种决绝，仿佛这是她必须完成的使命。
又一道能量脉冲袭来。这次苏羽早有准备，屏障微微变形，将冲击导向两侧。但他自己也因此受到反噬，喉咙里涌上腥甜的味道。
“苏羽？”奥罗拉敏锐地察觉到屏障的波动。
“继续你的工作。”他勉强说道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苏羽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抽空，维持屏障变得越来越困难。他开始理解奥罗拉所说的“代价”是什么意思——这种能力的运用正在永久改变他的思维结构。
就在他几乎支撑不住时，奥罗拉完成了最后一道焊接。
“维修完成。”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疲惫。
但就在她准备返回时，安全绳突然断裂。奥罗拉的身体开始飘离星舰，向着无尽的星空深处滑去。
苏羽想都没想，意识屏障瞬间变形，化作一道柔和的推力，将她轻轻推回维修舱方向。这个动作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，他瘫倒在控制台前，视野开始模糊。
奥罗拉抓住气密门边缘，敏捷地翻身进入舱内。她立刻来到苏羽身边，手指轻触他的额头。
“你过度消耗了。”她说，声音里第一次带着某种类似担忧的情绪。
苏羽勉强微笑。“你不是完成了维修吗？”
奥罗拉没有回答，只是继续监测着他的生命体征。她的手指冰凉，但接触的地方却传来奇异的温暖。
推进系统的嗡鸣声重新变得平稳有力。星舰继续向着银心前进，仿佛刚才的危机从未发生。
但苏羽知道，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。不仅是星舰，不仅是奥罗拉，还有他自己。
奥罗拉扶着他走向休息区。她的动作不再像之前那样机械，而是多了一丝人性化的轻柔。
“为什么坚持要自己去？”苏羽问道，在进入休眠舱前最后看了她一眼。
奥罗拉的影像在空气中微微波动。“因为有些风险，只能由我来承担。”
休眠舱盖缓缓闭合。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，苏羽仿佛看见奥罗拉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光芒——那不是几何结构的反光，而是某种更古老、更温暖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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