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岭断了。
那一刀下去,没见多少血,倒是把这百里山川的脊梁骨给抽走了。中间那道豁口平整得像是一块刚切开的年糕,切面甚至泛着一种被高温灼烧后的琉璃光泽。
白起收剑的时候,手腕抖了一下。幅度极小,也就蚂蚁翻个身的动静,但旁边的袁天罡还是瞥见了。
老道士没吭声,只是默默把那头有些发躁的青驴往旁边赶了赶,给这位刚劈了山的杀神让出一条更宽的道。凡人之躯硬借五十万军魂法则,这买卖不仅亏本,还要命。白起现在的里子估计比那张死人脸还要白,也就是那口名为“傲气”的硬骨头撑着没散架。
“走。”
白起吐出一个字,声音没变,就是有点哑,像是含了口沙子。
大军过岭。
脚下的路是用那个老僵尸和三千怪物的骨灰铺的,踩上去软绵绵,有些烫脚。原本因为军魂被抽调而有些萎靡的铁鹰锐士,闻到这股子焦糊味,眼珠子又重新红了起来。这是他们的军粮,是让他们还没见到洛阳城就能提前兴奋起来的开胃菜。
过了黑风岭,前面就是一马平川。
洛阳城,那座大玄的心脏,就在八十里外趴着。
只是这最后八十里,走得太顺了。顺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没有斥候骚扰,没有沿途阻击,连只野狗都没看见。路边的麦田荒着,村庄空着,那些原本应该冒着炊烟的烟囱,此刻像是一根根立在坟头的香火,死气沉沉。
“将军,不对劲。”
王陵勒马,指着远处的地平线。
不用他说,白起也看见了。
城门,开着。
没有吊桥高悬,没有重兵把守。那扇朱红色的大门敞开到了极致,门洞里黑洞洞的,像是一张没牙的老太太的嘴,在那嘿嘿傻笑。
而在城楼正上方的墙垛上,没插旌旗,也没站士兵。
就摆了一张桌子。
桌边坐着三个人。
左边是个胖子,胖得肉都堆成了山,坐在那像个发面馒头,手里抓着一只生猪腿在啃;右边是个枯瘦如柴的瞎子,怀里抱着把破二胡,在那吱吱呀呀地拉着不成调的曲子;中间那位是个穿着红袍的太监,脸上抹着厚厚的脂粉,手里捏着一朵刚摘的牡丹花,正放在鼻尖下细嗅。
这画面太荒诞。
荒诞得连宇文成都胯下的赛龙五斑驹都停了蹄子,喷出一口带着白沫的粗气。
“这就是大玄给咱们准备的接风宴?”宇文成都把凤翅镏金镗往肩上一扛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他不怕千军万马,就烦这种阴阳怪气的调调。
袁天罡这时候不笑了。他手里的罗盘指针此时疯了一样乱转,最后啪的一声,磁针竟然直接断了。
“大凶。”老道士把坏掉的罗盘往怀里一揣,从青驴背上跳下来,躲到了宇文成都马屁股后面,“将军,这三个老帮菜不是人。”
“看出来了。”白起坐在马上,没动。他那双眼睛盯着城楼上的红袍太监。
那个太监似乎感觉到了目光,兰花指一翘,把手里的牡丹花扔了下来。
花瓣飘飘荡荡,落地无声。
但在花瓣触地的一瞬间,洛阳城前的护城河水,突然沸腾了。
咕嘟嘟。
原本清澈的河水瞬间变成了漆黑如墨的颜色,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水面上浮现、挣扎、哀嚎。一股子浓郁到化不开的怨煞之气,轰的一声冲天而起,在大玄皇宫上方凝结成一条断了头、正在流血的黑龙虚影。
“咱家听说,大夏来了位杀神,喜欢吃人肉。”
红袍太监开口了,声音尖细,刮得人耳膜生疼,“正好,陛下把那口井开了。今儿个这洛阳城,咱们不做东,做个陪客。这几十万大夏儿郎的血肉,咱家可是馋了许久。”
“废话真多。”
宇文成都最听不得这种娘娘腔。他冷哼一声,双腿一夹马腹。
“驾!”
金光乍现。赛龙五斑驹化作一道利箭,载着这位天宝大将直冲城楼。既然门开着,那就打进去。管你是人是鬼,只要是有实体的,就没有三百二十斤的镏金镗砸不烂的!
“别去!”白起的声音刚出口,就已经晚了。
宇文成都已经冲到了护城河边。
城楼上那个啃生猪腿的胖子,突然停下了嘴。他看了一眼冲过来的金甲武将,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黄牙。
然后,他跳了下来。
几百斤的肉山,从十丈高的城楼上跳下来,没有丝毫笨重,反而快得像一颗陨石。
“泰山压顶!”
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,就是纯粹的重力加成。
宇文成都大惊,手中凤翅镏金镗本能地向上一撩,那是他成名的绝技“挑滑车”,便是一座山也能挑翻。
轰!
兵器与肉体相撞。
没有骨断筋折的声音。那胖子的肚子像是一团巨大的棉花,又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,竟然硬生生把宇文成都那足以开山的一镗给“吃”了进去。
紧接着,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爆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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