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微明,镇狱营回来了。
五千鬼面重甲,列着与出征时分毫不差的严整队列,踏着撼动大地的沉重步伐,归营。他们身上那厚重的黑甲,除了边缘处沾染了些许暗沉的血污,竟无一处破损,连一丝划痕都难寻觅。
可那股扑面而来的血腥气,却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,让营门口负责迎接的王陵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那不是三万人的血,那是三万头牲畜被集中屠宰后,才会有的味道。
为首的鬼面校尉走到白起面前,单膝跪地,声音沙哑地,从面具下递出一枚染血的狼头令牌。
“禀将军,黑狼卫,已尽数诛绝。”
白起没有接那令牌,只是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我军,伤亡几何?”
“无人阵亡。”鬼面校尉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,“重伤十七人,皆已妥善处置。另有三百四十二人,因甲胄过重,于奔袭途中扭伤脚踝。”
王陵的眼皮,狠狠跳了一下。
扭伤脚踝?
他看着那五千尊杀神,忽然觉得,这世上最荒诞的笑话,莫过于此。
白起挥了挥手。
“归营,休整。”
“喏!”
五千人的军队,便又如来时一般,悄无声息地,融入了营地深处的黑暗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王陵站在原地,许久,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那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“将军,我们……”
“天亮了。”白起打断了他,目光投向东方那抹刚刚泛起的鱼肚白,“该吃早饭了。”
……
大玄中军帅帐,一夜未眠的赫连勃,双眼布满了血丝。
早饭?
他面前的桌案上,摆着的是一具被草草包裹的尸体,那是从百里之外,拼死逃回来的唯一一名斥候,可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半个字,便因伤势过重,断了气。
三万黑狼卫,连同他们的统领,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渭水平原的夜色里。
没有求援,没有烽火,甚至连一声像样的呐喊,都未曾传回。
这种未知,远比一场惨败,更让人恐惧。
帐内的气氛,压抑得如同坟墓。几名副将垂手立着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报——!”
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,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。
“将军!白……白起派人送来了一封信!”
赫连勃猛地抬头,眼中凶光一闪。
信,被呈了上来。
没有火漆,没有信封,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麻纸,上面用血,写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。
“下一个。”
那字迹,与其说是书写,不如说是用手指胡乱涂抹而成,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戏谑与残忍。
“噗!”
赫连勃再也压不住翻涌的气血,一口逆血喷出,将那张麻纸染得更加猩红。
“白起!!”
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,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。
“欺人太甚!欺人太甚啊!”
帐内诸将,噤若寒蝉。
良久,赫连勃才平复下剧烈的喘息,他抹去嘴角的血迹,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,重新恢复了冰冷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他声音嘶哑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全军,后撤十里,深挖沟壑,高筑壁垒!”
“将军,万万不可!”一名老将急忙出言劝阻,“我军兵力十倍于敌,士气可用,岂能未战先怯,行固守之事?此举,必动摇军心啊!”
“军心?”赫连勃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“现在,还有军心可言吗?”
他指着帐外那黑压压的营盘。
“去听听,去看看!现在整个大营里,都在传些什么?他们在说白起是吃人的恶鬼,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!他们在说,那五十万铁鹰锐士,根本就不是人!”
“再打下去,不用白起来攻,我们自己,就要先炸营了!”
赫连勃走到沙盘前,手指重重地点在己方的位置上。
“我就是要后撤,就是要示弱!我就是要让他白起以为,我赫连勃,怕了!”
“我就是要用这百万大军,筑起一座让他啃不动,打不烂的乌龟壳!”
他的眼中,闪烁着一种病态的,近乎疯狂的光芒。
“他不是喜欢狩猎吗?很好。从今天起,这渭水平原,没有猎物了。”
“只有一座,能把他活活饿死、困死、拖死的,牢笼!”
……
大玄军的动静,第一时间便被送到了白起的案头。
王陵看着斥候送来的情报,脸上满是困惑。
“将军,赫连勃这是……疯了?他竟然真的开始当缩头乌龟了?”
白起没有看那情报,他只是用一根小木棍,在沙盘上,将代表大玄军的棋子,向后挪动了十里,然后,在棋子的周围,画上了一个圈。
“他不疯。”白起淡淡开口,“他只是换了一种,更聪明的打法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王陵。
“如果你是赫连勃,被我一夜之间端掉了三万精锐,现在,你会做什么?”
王陵想了想,答道:“我会……我会不惜一切代价,发动总攻,用人数优势,和将军您决一死战,找回场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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