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学怎么透光。】
帕拉斯看着那两个字，眼眶发热。
她继续问：
【还需要多久？】
这一次，回复来得慢了些。
整整三分钟后，书页上浮现出一行字：
【不知道。】
【但它们在努力。】
【和苏婉的右手一样努力。】
帕拉斯看着那行字，忽然笑了。
她回复：
【好。我们等。】
傍晚六点，平台甲板。
苏婉照例来看落日。今天的夕阳格外温柔，橘红色的光铺满海面，像一层薄薄的金纱。
她打开笔记本，放在膝盖上。
右手握笔。今天的第一个字。
【今天大家都在适应。】
【灵视它们适应有了新的‘我’。】
【种子适应怎么透光。】
【我适应……什么呢？】
她停下笔，看着远处即将沉入海面的太阳。
然后继续写：
【也许我适应的是：每天醒来第一件事，不再是想你。】
【不是忘记。是……】
【是早上醒了，先看看窗外天气，再想想今天要做什么。】
【然后在做事的间隙，忽然想起你。】
【像想起一个很久不见的朋友。】
她写完这几行，放下笔。
轮椅扶手上，那个银紫色的小点今天格外明亮。它不再是简单的闪烁，而是开始有节奏地、像心跳一样地脉动。
苏婉伸手触碰。
一阵温暖的、带着一丝疲惫但满足的感觉涌上来。
然后，那个声音再次响起——很轻，很小心，但比昨天更稳定了一些：
【我……也在适应。】
苏婉愣了一下：“你适应什么？”
小点的光芒闪烁了几下，像是在思考。
然后它组成一行字：
【适应‘我是我’。】
【以前，我是‘我们’。现在，我是‘我’。】
【‘我’比‘我们’……轻一点。但也……空一点。】
苏婉看着那行字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轻声说：“嗯。‘我’是这样的。”
“但空的地方，可以慢慢填。”
小点的光芒闪烁了一下，像是在问：填什么？
苏婉想了想，指着远处的海面：“填你喜欢的东西。比如今天的落日。比如食堂大妈的土豆泥。比如……有人在你空的时候，陪你坐着。”
小点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它慢慢组成一行新的字：
【你愿意陪我坐着吗？】
苏婉看着那行字，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愿意。”她说，“反正我每天这个时间都在这里看落日。”
小点的光芒明亮了一瞬。
然后它慢慢隐去，消失在扶手表面。
但苏婉知道，它还在。
在等她明天的落日。
晚上八点，档案馆。
帕拉斯收到了今天最后一条通讯。
来自深海，四个微粒节点同时发送。
内容是一幅画。
画上是四个手拉手的小人，颜色分别是浅蓝、青色、银紫、淡金。它们围成一个圈，圈中央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：
【我们还在。】
【只是需要时间适应。】
帕拉斯看着那幅画，眼眶发热。
她把这条通讯归档，加了一个标签：
【第680天，四个‘我’学会了说‘我们还在’。】
窗外，夜空清澈如洗。
遥远的地方，一颗彩虹色的伴星正在缓缓靠近。
而在那颗伴星内部，三颗时间种子继续旋转。
它们的裂纹更深了。
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——
透出第一缕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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