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初一,巳时。
紫宸殿内,朝会已经进行了大半。
仁宗皇帝正在听取户部关于今年赋税的汇报,殿内气氛平静。大臣们各自站在班位上,有的在听,有的心不在焉。
没有人注意到,站在监察御史位置上的苏明远,正紧紧握着怀中的奏章。
他知道,一旦递出这份奏章,就没有回头路了。
……以上就是户部今年的赋税预算。新任户部侍郎奏报完毕。
嗯,辛苦了。仁宗点头,还有何事?
臣有本奏!苏明远突然出班,声音洪亮。
殿内的官员都看向他,许多人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。
韩琦眉头一皱,心中暗道不妙。
苏卿请讲。仁宗说。
苏明远双手捧着奏章,朗声道:臣监察御史苏明远,弹劾前枢密院都承旨王文振贪污军饷、祸国殃民,请官家严惩!
此言一出,满朝哗然。
什么?
他疯了吗?
王文振可是韩相公的人……
官员们交头接耳,议论纷纷。
韩琦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大胆!文彦博跳出来,苏明远,王文振已被调离枢密院,戴罪立功。你为何还要咬住不放?
因为他罪大恶极,不杀不足以平民愤!苏明远毫不退让,文相公,你可知道,就因为王文振等人贪污军饷,这五年来,边军非战斗减员超过五千人?他们不是战死的,是饿死的!
你……文彦博语塞。
苏明远。韩琦这时开口了,声音平静但透着威严,王文振虽有罪,但他在枢密院多年,熟悉军务。现在西北局势紧张,正是用人之际。你此时弹劾他,是想让边防无人可用吗?
韩相公此言差矣。苏明远转向韩琦,正因为边防重要,才更不能让贪官当道。王文振这些年贪污了多少军饷?导致多少边军挨饿?这样的人,如何能担当守卫边疆的重任?
你有何证据?韩琦冷声问道。
臣有证据!苏明远将奏章呈上,这是已故环州守将郭振留下的账册,详细记录了王文振这五年来经手的军需调拨。其中有多笔明显的贪腐记录,铁证如山!
内侍接过奏章,呈给仁宗。
仁宗翻开查看,脸色越来越凝重。
殿内一片寂静,所有人都在等待皇帝的反应。
良久,仁宗抬起头:韩卿,你如何看?
韩琦出班,跪下:官家,臣以为,这些所谓的证据,未必可靠。郭振已死,死无对证。万一是有人伪造,岂不冤枉了忠臣?
郭振的证据,有张雄副将可以作证。苏明远说,而且臣手中还有其他证据——粮商的账本、转运司的调拨令、边军的证言。这些证据相互印证,绝非伪造。
即便如此……韩琦还想说什么。
韩相公!苏明远打断他,语气激动,您当初让学生查军需案,不就是想查清真相吗?如今真相就在眼前,为何反而要包庇罪人?
放肆!韩琦怒道,你敢说老夫包庇?
若不是包庇,为何一再阻止学生查王文振?苏明远毫不退让,韩相公,您贵为参知政事,本应秉公执法。可您为了保护自己的人,却置边军将士的性命于不顾!
你……你……韩琦气得说不出话来。
殿内的气氛剑拔弩张。
所有人都没想到,苏明远会如此大胆,竟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指责韩琦。
够了!仁宗拍案,都给朕住口!
两人这才停下,跪在地上。
苏明远,你说王文振贪污军饷,可有确切数字?仁宗问道。
苏明远朗声道,根据臣的调查,王文振在枢密院任职五年,经手军需调拨总计五百万石。其中至少有一百万石被贪污,折合银两超过三十万两!
三十万两!殿内再次哗然。
这可是一个天文数字。
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有官员惊呼。
臣所言句句属实。苏明远从怀中又取出一份文书,这是臣根据各方证据整理出的详细账目。请官家过目。
内侍又接过文书,呈给仁宗。
仁宗仔细查看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曾公亮。仁宗忽然叫道。
臣在。参知政事曾公亮出班。
你去传旨,召王文振进宫对质。
臣遵旨。
曾公亮领命而去。
韩卿、文卿。仁宗看向韩琦和文彦博,此案关系重大,朕要彻查到底。你们二人身为参知政事,当协助调查,不可偏袒任何人。
臣……臣遵旨。韩琦和文彦博不得不应下。
还有。仁宗看向苏明远,苏明远,你既然敢弹劾王文振,就要拿出确凿证据。若查实,朕重赏你;若是诬告,朕也不轻饶你。
臣明白。苏明远叩首,臣愿以性命担保,所言句句属实。
仁宗点头,退朝。
散朝后,苏明远走出紫宸殿,只觉得浑身疲惫。
今天这一番唇枪舌战,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。但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接下来的对质,才是真正的考验。
明远。王安石追上来,你今天太冲动了。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指责韩琦,这是在树敌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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