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开始西沉了,把天边染成金红色。巴特尔在一棵胡杨树下坐下来,掏出烟,递给肖镇一支。肖镇摇摇头,巴特尔自己点上,吸了一口。
“肖总,”他忽然说,“您说,这些树能活多久?”
肖镇想了想。“胡杨能活上千年。”
“上千年。”巴特尔重复了一遍,看着那棵树。“那我死了,它们还活着。我儿子死了,它们还活着。我孙子死了,它们还活着。”
他笑了。
“那也行。活着就行。”
那天晚上,肖镇在基地食堂吃的饭。大锅菜,馒头,小米粥。巴特尔坐在他对面,吃着馒头,喝着粥,吃得很香。
“肖总,您吃不惯吧?”巴特尔问。
肖镇摇摇头。“吃得惯。我对吃不讲究。”
巴特尔笑了。“您当过兵?”
“没当过,不过我爸爸当了一辈子兵。”
“怪不得。”巴特尔说,“我看您走路的样子就像当兵的。”
肖镇没有接话。他喝完最后一口粥,放下碗。
“巴特尔,你儿子在做什么?”
“巴图?在镇上的嘉信农场当技术员。大学毕业就回来了,说要在沙漠里种树。”
他笑了,那笑容里有骄傲。
“比我有出息。我只会种树,他会搞技术。张工说,他培育的新品种,成活率能到九成五。”
肖镇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第二天,肖镇走了。巴特尔送他到门口,看着那些黑色的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走,消失在公路的尽头。他站在门口,站了很久。张工走过来,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巴特尔,肖总走的时候说了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,这片林子,比什么都值钱。”
巴特尔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那当然。”
他转身,走回基地。今天还有一批树苗要种,他得去盯着。
四月的北京,玉渊潭的樱花开得正盛。肖镇陪着文云淑在湖边散步,阳光照在水面上,碎成千万片金鳞。文云淑走得很慢,肖镇也走得很慢。
“妈,您累不累?”
“不累。”文云淑说,“这点路算什么。”
肖镇笑了。他想起小时候,母亲在朝天门做生意,从来不喊累。
“库布其那边,你去了?”文云淑忽然问。
“去了。”
“怎么样?”
肖镇想了想,说:“挺好。”
文云淑笑了。“你就会说挺好。”
她停下脚步,看着湖面。樱花的花瓣飘落在水面上,随着波纹缓缓飘远。
“肖镇,你知道吗,当年你爸是不同意换沙漠开发权的。”
肖镇愣了一下。“我爸?”
“他说,去治什么沙?那是国家的事。”文云淑说,“我不听。我告诉他,土地没了,食品就没了。这是咱们自己的事。”
她看着远处,目光有些遥远。
“后来他就不说了。每次换沙漠开发权,他都让人给我送东西。棉衣,药品,吃的。”
她笑了。
“他这个人,一辈子不会说好听的话。但他做的事,都在心里。”
肖镇没有说话。他看着母亲,看着她花白的头发,看着她眼角的皱纹,看着她嘴角的笑。
“妈,”他忽然说,“谢谢您。”
文云淑愣了一下。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您支持我种了那些树。”
文云淑看着他,眼眶有些红。然后她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
“走吧,回去。你爸还在家等着呢。”
肖镇跟在后面,慢慢走着。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樱花的花瓣飘落在他们肩上,又轻轻滑落。
五月的上海,外滩的风还带着凉意。李富真站在黄浦江边,看着对面的陆家嘴。那些高楼在阳光下闪着光,像一座座玻璃的塔。
她已经在上海待了三天,看了嘉信环境的上海总部,看了几个项目,还去了趟崇明岛。那里的湿地修复项目,是嘉信环境在国内最大的生态工程之一。
“李夫人,车准备好了。”秘书在身后轻声说。
李富真点点头,最后看了一眼江面。天星小轮在远处缓缓驶过,拖出一道白色的尾迹。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第一次来上海的时候。那时候她还年轻,跟着肖镇,从首尔(那时候还叫汉城)飞到上海。他们在外滩散步,肖镇指着陆家嘴说:“以后,这里会变成全世界最繁华的地方。”她不信。现在,她信了。
她转身,走向车子。
“去机场。”
车子驶过外滩,驶过南京路,驶过高架桥。李富真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睛。手机响了,是肖镇的消息。
“上海怎么样?”
她回:“挺好。”
肖镇又问:“崇明岛看了吗?”
“看了。”
“怎么样?”
她想了想,回:“挺好。”
肖镇发了一个笑脸。李富真看着那个笑脸,笑了很久。
六月的香港,热得像蒸笼。肖亦华放暑假了,整天在家闹腾。秦颂歌被他缠得没办法,只好让刘云带他去海边游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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