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9年9月11日,香港。
太平山顶的肖家庄园在晨光中醒来。佣人们轻手轻脚地准备着早餐,花园里的园丁在修剪那几株肖镇最爱的桂花树,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。
文云淑早已经好几年都没回香港太平山顶家里居住,如今肖镇母亲和他父亲长期居住在京城的故宫边的四合院,方便照顾工作忙碌的肖正堂。
肖镇站在卧室的窗前,看着远处的维多利亚港。今天是他的生日,四十一岁。
四十一岁。他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数字,忽然有些恍惚。好像昨天还是三十岁,还在为火星计划的可行性争论不休;今天就已经四十一了,火星上已经有了中国人的足迹,曲率引擎已经进入工程化阶段。
时间过得真快。
“想什么呢?”秦颂歌从背后走过来,递给他一杯温水。
“没什么。”肖镇接过杯子,“在想我居然四十一了。”
秦颂歌笑了:“四十一怎么了?正当壮年。”
肖镇也笑了,喝了一口水。温的,正好。
楼下传来肖亦华的喊声:“爸爸!爸爸!快下来!”
肖镇摇摇头,放下杯子,往楼下走。
客厅里,肖亦华正站在圣诞树旁边——是的,这棵圣诞树从去年十二月一直摆到现在,肖亦华坚持不肯收,说“要等到下一个圣诞节”。秦颂歌拿他没办法,只好由着他。
“爸爸,生日快乐!”肖亦华冲过来,手里举着一张画。画上是几个歪歪扭扭的小人,旁边有一行字:爸爸生日快乐。
肖镇接过来,认真地看了看,然后摸摸他的头:“画得真好,爸爸很喜欢。”
肖亦华得意地笑了。
餐厅里,李富真正在摆碗筷。她穿着一件淡灰色的家居服,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,整个人看起来平和而从容。
自从2017年从深水湾搬过来,她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这个家。
和秦颂歌一起做饭,一起照顾肖亦华,一起等着孩子们回来。有时候肖镇看着她们俩在厨房里有说有笑的样子,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好像她们天生就该这样相处。
“生日快乐。”李富真递给他一碗长寿面,“自己做的,尝尝。”
肖镇接过来,吃了一口。面条筋道,汤头鲜美。
“好吃。”他说。
李富真笑了笑,没说话。
秦颂歌在旁边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茶:“御韩今天几点到?”
肖镇愣了一下。他当然记得,今天是御韩说要来的日子。而且,不是一个人来。
“下午三点。”他说。
秦颂歌点点头,和李富真交换了一个眼神。那眼神里有些东西——期待、紧张、还有一点肖镇看不懂的情绪。
肖镇忽然有些心不在焉。
李御韩,他的大儿子,今年二十一岁了。
从复旦硕士毕业后,李御韩没有继续读博,也没有去大禹深空做他热爱的航天金融,而是回到了首尔,接手了新罗投资集团。
那是李富真和肖镇给自己大儿子准备的产业,韩国最大的企业之一,业务横跨金融、电子、重工、化工等多个领域。
李御韩的外公李健熙在2017年去世后,整个新罗投资的担子就落到了李御韩肩上。
他放弃了航天科研的梦想,全身心投入到那个庞大的商业帝国中,用了两年时间,完成了权力的平稳过渡,让所有等着看笑话的人闭上了嘴。
2018年底,他正式就任新罗投资集团总裁。
肖镇知道,儿子做了多大的牺牲。那个曾经眼睛发亮地和他讨论火星基地金融模型的年轻人,如今每天面对的是财报、董事会、政府关系。
但他从来没有抱怨过,只是在偶尔的视频通话里,会问一句:“爸,火星那边怎么样了?”
肖镇每次都说:“挺好的。等你忙完了,去看看。”
李御韩总是笑着点头:“好。”
但他们都清楚,短期内,他走不开。
今天,御韩要带一个人来见他。
一个叫崔景媛的女孩。
肖镇看过照片,也让人简单了解过。崔景媛,二十一岁,首尔大学法学博士,父亲是韩国最高法院的法官,母亲是梨花女子大学的教授。
书香门第,家世清白。和御韩认识三年,恋爱两年,感情稳定。
照片上的女孩笑起来很温婉,眼睛弯弯的,像月牙。
肖镇看着那张照片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。
下午两点五十分,肖镇站在庄园门口等着。
肖亦华在他旁边蹦来蹦去,不停地问:“哥哥什么时候到?哥哥带嫂子来了吗?嫂子漂亮吗?”
肖镇被他问得头大,只好说:“快了快了,漂亮漂亮。”
三点整,一辆黑色的奔驰缓缓驶入庄园。
车门打开,李御韩先下来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整个人看起来比去年见面时又成熟了几分。二十一岁的年纪,眉宇间已经有了属于上位者的沉稳。
他绕到另一边,打开车门,伸出一只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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