岗哨的哨兵向他敬礼——这是基地的规定,
任何车辆人员出入,哨兵都要敬礼。
宁伟坐在车里,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基地大门,
越来越小的哨兵身影。直到一切消失在拐弯处。
他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再睁开时,眼神已经平静。
前路未知,但必须走下去。这是军人的宿命,也是人生的必然。
车子在山路上盘旋,驶向山外的世界,
驶向一个没有番号、没有代号、没有任务的平凡人生。
而基地里,一切如常。
没有人公开谈论宁伟的离开,就像他从未存在过。
这就是龙炎的风格——沉默、低调、纪律严明。
但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人,会记得。
那些在迷雾中坚守的人,会懂得,这就够了。
正月十六,上午十点。汉川县政府办公楼三层,
李南正在主持召开一个小型会议。
会议室里坐着卫生局、教育局、交通局的几位负责人,
主题是“春季传染病防控准备工作”。
孙明波整理的资料已经分发到每个人手中,李南正在讲话:
“...所以虽然目前我们汉川还没有发现类似病例,
但必须提前准备。卫生局要牵头制定应急预案,
教育局要加强对学校的健康教育,
交通局要配合做好公共场所的通风消毒......”
就在这时,他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。
李南看了一眼来电显示——一个西北地区的座机号码。
“抱歉,我接个电话。”
李南对与会人员点点头,拿起手机走到会议室外的走廊。
接通电话,关云山沉稳的声音传来:
“李南,是我。”
“关政委。”
李南听出声音走到走廊窗边,压低声音,
“宁伟的事有结果了?”
“嗯。上午刚谈完话。”
关云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
“按义务兵退伍,保留军籍,但取消所有待遇。
十一点的车送他去火车站,现在应该在办手续了。”
李南沉默了两秒:
“谢谢政委,我知道你们尽力了。”
“尽力谈不上,按规矩办事。”
关云山顿了顿,
“李南,宁伟这孩子...本质不坏,就是太冲动。
离开部队,对他来说未必是坏事。
但外面的世界复杂,他一个当了七年兵的人,
突然要适应社会,不容易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你是他老队长,现在又是地方上的领导,如果他联系你...”
关云山没有说完,但意思很清楚。
“您放心,我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李南说。挂断电话,李南站在走廊窗边,
看着楼下院子里的老槐树。
初春的阳光照在光秃秃的枝桠上,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宁伟离开部队了。以这样一种方式。
李南想起几年前,在龙炎的时候,
宁伟还是个菜鸟,训练不要命,打架也最凶。
那次境外任务李南转业后,宁伟变了。
依然勇猛,但学会了思考;依然冲动,但懂得了克制。
他一步步从普通队员成长为中队长。
李南离开部队时,宁伟是哭得最凶的那个。他说:
“队长,你走了,龙炎就不是原来的龙炎了。”
而现在,宁伟也离开了。命运像是一个轮回。
李南收起手机,回到会议室继续开会。
中午十二点,会议已经结束了四十分钟。
李南回到办公室,刚坐下,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还是一个同样的区号,只是号码不同。他接起来:
“喂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:
“队长...是我。”
是宁伟。
背景音很嘈杂,有火车鸣笛声、广播声、人群的喧哗声。
显然是在火车站。
“到哪儿了?”
李南问。
“在火车站广场。”
宁伟的声音有些迷茫,
“队长,我...我不知道该去哪儿。”
李南握着手机,能听出宁伟语气里那种无措。
一个在部队待了七年的人,突然被抛回社会,
没有家,没有亲人,甚至不知道下一顿饭该在哪里吃。
宁伟在十多岁的时候父母亲就抛下他走了,
十八岁入伍后,部队就是他的家。
李南在龙炎时,也因此对他格外关照。
“车票买的到哪儿?”
李南问。
“还没有买...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李南没有犹豫,直接说:
“买来德市的,买好以后把车次和时间告诉我,我去接你。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。
李南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,有些急促,有些颤抖。
“南哥...”
宁伟再开口时,声音有些哽咽,
“我...我没脸见你。”
“说什么胡话。”
李南的语气很平静,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