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向陈砥:“砥儿,你方才说,欲将朱异被扣之事透露于他?”
“是。儿臣想,或可乱其心志,甚至……或能促使他临阵反戈,至少不会全力为司马懿卖命。”陈砥道。
陈暮沉吟片刻:“可。但需掌握分寸。朱据已深陷泥潭,骤然得知幼子确切消息,恐其行事更加极端。监控必须严密,陷阱必须周全。若他真来行刺或破坏,当场格杀,不必留情。若其……尚有悔意,或可生擒,再作区处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转冷:“然,无论其是否悔悟,叛国之罪,不容宽赦。事后,其家族……唉,看在其兄朱桓为国戍边、其子年幼无辜的份上,或可酌情从轻发落,但朱据本人,必须明正典刑,以儆效尤!”
“儿臣明白。”
陆逊补充道:“此事宜秘。除我等几人外,不得再扩散。尤其要瞒住朱桓将军,以免影响黑风峪战事。”
计议已定,一张针对朱据和司马懿的反制大网,悄然收紧。而浑然不觉的朱据,此刻正蜷缩在破庙中,望着跳动的篝火,眼中满是挣扎、痛苦,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。
雪夜无声,杀机暗藏。昔日的袍泽,即将在阴谋与忠义的旋涡中,迎来最终的宿命对决。
十一月十八,夜,颍阴吴军大营。
寒风呼啸,营中巡逻的火把在风中明灭不定。因连日攻城和戒备,士卒略显疲惫,巡哨的间隔似乎比平日拉长了些许。中军区域,吴公大帐依旧灯火通明,帐外亲卫肃立,但仔细看去,这些“亲卫”身形似乎比往日更显精悍,眼神也格外锐利。
距大帐约百步外的阴影中,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,悄然伏在积雪的草料堆后。正是朱据。他换上了一身吴军普通士卒的衣甲,脸上涂抹了炭灰,眼神复杂地望向那熟悉的大帐。
白日里,他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的渠道(仅有他和“玄蛛”知晓的暗线),收到了一封匿名密信,信中只有短短一句:“异儿在许昌大将军府地牢,三日后处决。”字迹潦草,似是仓促写成。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,击垮了他最后的犹豫。司马懿果然要撕毁约定!儿子危在旦夕!
他没有时间再筹划更周密的破坏行动了。今夜,必须制造足够大的混乱,让吴军无暇他顾,甚至迫使陈暮暂停进攻,他才能有机会潜入许昌,或与司马懿谈判,或拼死一搏救出儿子。
目标——吴公大帐!若能趁乱刺杀陈暮,或至少引发大营骚乱,便是大功一件!
他观察了半个时辰,摸清了巡逻队的规律和暗哨的大致位置(有些暗哨的位置,他凭借旧日记忆能够推断)。深吸一口气,他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出藏身处,利用帐篷、辎重车辆的阴影,迅速向中军大帐靠近。
距离大帐三十步,已是亲卫警戒的核心区域。朱据伏在一辆偏厢车后,从怀中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球——这是“影蛛”特制的烟雾毒弹,引爆后可释放浓烟和轻微毒气,虽不致命,但能致人短暂晕眩、流泪咳嗽,制造混乱。
他计算着时间,等待下一队巡逻兵走过。就在此时,异变突生!
他脚下的积雪突然塌陷!一个隐蔽的陷坑露出,坑底布满削尖的木刺!朱据反应极快,千钧一发之际单手撑住坑沿,发力跃起!然而,就在他身形暴露的瞬间,四周黑暗中骤然亮起十数支火把,将他团团围住!弓弩上弦的咔嗒声令人牙酸。
“朱将军,别来无恙。”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。陈砥从亲卫身后走出,甲胄齐全,手握刀柄,眼神冰冷地看着他。
朱据心中一沉,知道中了圈套。他缓缓站直身体,扫视四周,发现那些“亲卫”和埋伏的弓弩手,皆是“涧”组织的好手,为首的正是“巽七”。
“少主……”朱据涩声道,手中暗暗握紧了烟雾弹。
“放下武器,束手就擒。”陈砥声音转厉,“你的事,父王已知晓。司马懿以你幼子相挟,逼你叛国,其行可诛,然你屈身事贼,害我袍泽,乱我军心,罪不容赦!若此刻悔悟,交出‘影蛛’残余名单,或可念在旧日情分,留你全尸,并设法保全你朱氏一门无辜!”
朱据闻言,浑身剧震,眼中闪过惊愕、羞愧、挣扎,最终化为一片灰败的绝望。原来,自己早已暴露,一切都在陈暮父子算计之中。那封关于儿子的密信……恐怕也是计策的一部分,为了逼他现身。
“哈哈哈哈!”朱据忽然仰天惨笑,笑声凄厉,“悔悟?太迟了!从踏上这条路开始,我就回不了头了!陈公待我恩重,我却……我却……”他笑声戛然而止,死死盯着陈砥,“我儿朱异,当真在司马懿手中?三日后处决,是真是假?”
陈砥沉默片刻,坦然道:“朱异被司马懿扣押是真。但处决之期,我等并未核实,那密信是为引你出来。父王有言,若你迷途知返,交出情报,我大吴必尽全力营救朱异,并保你家族不受牵连。这是你最后的机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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