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对此不置可否。朝廷诸公,终究是求稳怕乱。若非自己前番冒险深入街亭侧后,焉能将郭淮牢牢牵制于此?焉能换来这些许物资与嘉奖?
随即,他目光落在了那份关于吴国战事的简报上。当看到“陈砥”、“舞阴”、“克复”、“文钦败逃”等字样时,姜维瞳孔微微一缩。
他仔细阅读简报,越看神色越是复杂。简报中简述了吴国以黄忠之死为号,陈砥与赵云集结主力,佯攻调虎,奇兵破城,一举攻克舞阴,重创魏军的经过。虽然语焉不详,但姜维凭借其军事天赋,已能大致还原出那场战役的惊心动魄与陈砥的大胆决断。
“陈砥……陈叔至……”姜维放下简报,走到帐外,遥望东南方向。秋风拂过他年轻却已略显风霜的脸庞,眼中光芒闪烁不定。
他与陈砥年龄相仿,甚至可能还略长一两岁。自己已是蜀汉征西将军,总督陇右军事,看似位高权重,然上有蒋琬、费祎等老臣掣肘,下有军中部分宿将(如廖化等)对其激进策略的不以为然。每一次用兵,都需费尽心思说服朝廷,平衡内部,如履薄冰。
而陈砥呢?吴公陈暮长子,镇北将军,都督荆北荆西诸军事,邓县侯。白沙河新败后,竟能迅速凝聚军心,以复仇为旗,悍然发动反击,一举夺回战略要地舞阴!观其用兵,奇正相合,果断狠辣,更难得的是那份不计代价、誓破强敌的锐气与决心!
“同样年少统军,他能独当一面,挥洒自如;我却需瞻前顾后,束手束脚……”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姜维胸中翻腾。是羡慕?是不服?是惺惺相惜?抑或是……一种被比下去的焦躁?
他想起武侯(诸葛亮)临终前的殷殷嘱托,想起自己“继丞相之志,北定中原”的誓言。然而数年过去,自己虽在陇右屡有斩获,却始终难以打开局面。朝廷求稳,国力有限,羌胡反复,郭淮老辣……重重阻碍,如同无形枷锁。
而陈砥,似乎正以一种更激烈、更决绝的方式,在另一条战线上,向着同样的目标奋进。吴国有长江天险,有江东富庶,更有陈暮这等雄主给予的信任与空间……
“不!我姜维岂可妄自菲薄!”姜维猛地握紧拳头,眼中重新燃起熊熊斗志,“武侯以弱蜀屡伐强魏,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!我继承其志,纵有万难,亦当披荆斩棘!陈砥能于荆北破局,我姜维为何不能在陇右建功?!”
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。他转身回到帐内,摊开陇右地图,目光灼灼地扫视着。
郭淮主力被自己牵制在街亭一带的山地中,其陇右各城戍兵力分散,且因自己之前的袭扰而疲敝。此时若能集中兵力,选择一处要害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攻,未必不能夺取一两个重要据点,将蜀汉在陇右的防线实质性向前推进!
他的目光,最终定格在“上邽”与“冀城”之间的一个点——“卤城”。
卤城虽非大城,但地处陇右东西交通咽喉,控扼渭水支流,且粮储颇丰。若能攻占卤城,便可切断上邽与冀城之间的联系,威胁郭淮主力侧后,更可获得大量补给,大大改善蜀军在陇右的态势。
风险固然极大。郭淮主力虽被牵制,但回援速度未知;卤城守军估计不下两千,且有坚城可依;一旦攻城不下或迁延日久,恐被魏军反包围。
但机遇同样诱人。若成功,便是自武侯北伐以来,蜀汉在陇右取得的最具战略意义的进展之一!足以震动朝野,证明自己战略的正确,也能让那些质疑的声音闭嘴!
更重要的是……姜维抬头,仿佛能透过帐篷,看到东南方那场刚刚落幕的胜利。陈砥能做到的,我姜维,也能做到!而且,要做得更好!
“传令诸将,速来大帐议事!”姜维沉声下令,眼中已再无犹豫,只有破釜沉舟的决意。
他要打一场属于自己的“舞阴之战”!不仅要策应吴国,牵制魏军,更要为蜀汉,为自己,打出一个崭新的局面!
而姜维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下定决心、准备放手一搏的同时,洛阳的司马懿,也因舞阴之失与东西两线的压力,做出了一个更加狠辣、也更具风险的决定。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陇右与荆北两个战场上空,同时酝酿成形。
八月二十八,洛阳,大将军府密室。
烛火摇曳,映照着司马懿阴晴不定的脸。对面坐着刚从许昌星夜赶回的毋丘俭,以及垂手肃立的司马昭。
“舞阴之失,文钦之败,令东南局势急转直下。”司马懿声音平缓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,“陈砥小儿,挟复仇之焰,士气正盛。诸葛诞坐守平舆,兵力不足,且新败胆寒,难以制衡。若让其站稳舞阴,消化战果,下一步必是图谋平舆,甚至整个汝南。”
毋丘俭沉声道:“大将军,末将愿即刻率部南下,与诸葛诞合兵,反攻舞阴!必斩陈砥、赵云之首,献于麾下!”
司马懿却摆了摆手:“不急。陈砥新胜,必严加防备,且舞阴城坚。强攻硬打,正中其下怀,损耗必巨。况且……”他目光转向西方,“西线也不安宁。姜维在陇右,越发猖狂。郭淮被其牵制,难以分身。若我大军全力东顾,恐西线有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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