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吟片刻,问道:“召陵城中,现有多少守军?存粮几何?”
“据报,召陵为汝北重镇,原有守军两千,粮秣可支三月。诸葛将军为诱敌,已明面上调走一千五百人‘增援’吴房,实际暗中潜伏于城外。现城中仅余五百老弱,并囤有大批‘待运’粮草,防守空虚之态明显。”
“五百老弱,大批粮草……”毋丘俭眼中精光一闪,“好!此地可为饵!但需做得更真。传令诸葛诞,让他‘不小心’走漏消息,言明因吴房吃紧,召陵守军大部已调走,仅余数百,且三日后将有一批重要军械自颍川运抵召陵暂存。同时,在召陵至黑松林之间,选择几处险要地势,如‘鹰愁涧’、‘落魂坡’,秘密部署兵力,多备擂木滚石、弓弩火油。一旦黄忠攻打召陵,或途经这些险地,便可发动。”
副将迟疑:“将军,黄忠若强攻召陵,凭我埋伏在城外的千余精锐及城中五百守军,恐难以长时间抵挡。若其破城劫粮后迅速撤离,我军埋伏或难及时合围。”
毋丘俭淡淡一笑:“谁说要他强攻了?若他闻讯,打算半途劫掠那批‘军械’呢?或者,趁召陵‘空虚’,派精兵轻骑突袭呢?我们要做的,是在他选择的攻击路线上,预设死亡陷阱。无论他选哪条路,都要让他撞进来。另外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转冷:“告诉诸葛诞,必要时,可弃守召陵。”
“弃守?”副将一惊。
“不错。”毋丘俭语气平静,却透着铁血,“若黄忠谨慎,不攻召陵,转而袭击他处。我可令召陵守军‘溃逃’,丢弃部分粮草军械,营造兵败城乱之象。黄忠若见有机可乘,派兵入城劫掠,我埋伏于城外的主力便可趁机夺回城门,关门打狗!即便他不入城,见召陵易手,也可能认为汝北防线已溃,进而大胆深入,那时,便是我大军合围之时!”
副将听得脊背发凉,既钦佩毋丘俭算计之深,又觉此计太过冒险,万一玩脱,真丢了召陵,责任不小。
毋丘俭看出他的顾虑,缓缓道:“非常之功,需行非常之事。司马大将军将此重任交予我,便是要毕其功于一役,重创甚至全歼黄忠所部,震动荆北。为此,纵有些许风险与代价,也值得。执行命令吧。”
“诺!”副将领命而去。
毋丘俭望向南方,那里是汝南郡的茫茫山野。黄忠,你这头老迈却依旧凶悍的江东猛虎,可嗅到了这弥漫在汝北风中的危险气息?这召陵城,便是为你准备的华丽囚笼,只等你……自投罗网。
就在毋丘俭调整部署、精心编织更大陷阱的同时,野狼坡黄忠大营中,老将军正与部下研判军情。
“定颍、召陵、吴房三城,近日皆有异动。”参军刘珺指着简易地图,“据探子回报,召陵守军大半调往吴房,城中仅余老弱,却囤积了大量粮草,且三日后将有军械运抵。而定颍、吴房方向,魏军巡逻似乎有所减少,但几处险要路口,却多了不少樵夫、猎户,行迹可疑。”
李敢道:“老将军,这分明又是诱敌之计!召陵空虚是假,必有埋伏!我军不如转向,袭击定颍或吴房外围屯田,继续焚粮扰敌,不与魏军硬碰。”
黄忠沉吟不语,手指在地图上召陵的位置反复摩挲。良久,方道:“诸葛诞小儿,想跟老夫玩请君入瓮?未免太小看人了。召陵……确是块肥肉,但也是毒饵。强攻不可取,半路劫掠军械,风险亦大。”
他忽然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:“不过,他既张开网,我等若不有所回应,岂非辜负其一番‘美意’?传令:全军今夜子时拔营,向东北方向移动,目标……不是召陵,而是召陵以东三十里的‘白沙河’渡口!”
“白沙河渡口?”众将疑惑。
“不错。”黄忠笑道,“据报,魏军从颍川运来的那批‘军械’,若要至召陵,白沙河渡口乃必经之地。且渡口地势平坦,利于骑兵突击。我等便在那渡口附近设伏,若真有军械队来,便劫了它!若无,也可探查渡口虚实,甚至佯攻对岸,做出欲渡河北上、威胁颍川的态势!届时,无论召陵埋伏之敌,还是其他魏军,必然震动,或可调动其兵力,露出破绽!”
“老将军妙计!”李敢赞道,“此乃攻其必救,反客为主!既回应了魏军挑衅,又不堕其彀中!”
黄忠捋须道:“兵者,诡道也。虚则实之,实则虚之。诸葛诞想钓老夫,老夫便陪他耍耍!传令下去,全军轻装,多带箭矢火油,连夜出发!”
于是,黄忠大军并未如魏军所料般扑向召陵,而是悄然转向东北,直扑白沙河渡口。老将军以其丰富的经验与敏锐的直觉,再次避开了敌人明显的陷阱,选择了更具主动权与灵活性的目标。
然而,黄忠并不知道,他的这一变动,虽然避开了召陵的致命埋伏,却也在某种程度上,正向着毋丘俭预设的另一处战场靠近——黑松林与白沙河渡口之间,正是鹰愁涧、落魂坡等险地所在区域。而毋丘俭的大军,已然如同潜伏的巨兽,盘踞在黑松林及周边山林之中,其触角,正悄然伸向白沙河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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