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亮眼中精光一闪。义士?恐怕未必。训练如此有素,行动如此干脆利落,更像是某方势力蓄养的死士。结合王凌、胡来之前的暗示……吴国的可能性,越来越大。如果真是吴国的人,那说明吴国对曹叡南逃一事极为关注,甚至可能早已在沿途布置了接应力量。自己收留曹叡,恐怕早已落入某些人的算计之中。
想到这里,袁亮心中既感压力,又隐隐有些兴奋。压力在于,自己已被卷入这场涉及最高权力的旋涡中心;兴奋在于,这场旋涡,或许正是袁家更进一步的机遇。
“影乙壮士一路辛苦,也需好生休养。陛下这里,老夫会安排可靠人手照料。待陛下稍愈,再议后计不迟。” 袁亮起身,准备告辞。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,也需要时间观察外面的风声。
“有劳袁公。” 乙再次抱拳。
袁亮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昏睡的曹叡,目光复杂。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天子,如今虚弱地躺在这里,生死前途,竟有几分系于自己一念之间。真是造化弄人。
他轻轻带上房门,对门外肃立的两名心腹家兵低声吩咐:“看好这里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里面有任何要求,立刻满足,但需第一时间报我。”
“是!” 家兵低声应诺。
袁亮独自走在回主宅的静谧廊道上,寒风掠过屋檐,发出呜咽之声。他抬头望了望漆黑的、无星无月的夜空,心中反复权衡。
收留曹叡,已是事实。现在的问题是,接下来怎么办?
直接向司马懿告密?或许能暂时保住富贵,但以司马懿的狠辣多疑,自己知晓如此惊天秘密,事后很可能被灭口以绝后患。而且,若吴国真的插手,自己告密之举,无异于同时得罪了潜在的两大巨头。
继续藏着曹叡?风险同样巨大。司马昭的追兵绝不会轻易放弃,一旦查到蛛丝马迹,大军压境,自己这坞堡能守几时?更何况,曹叡是个烫手山芋,留他在此,就等于在自己家里埋了一颗随时会爆炸的雷。
那么……唯一似乎可行的路,就是配合可能存在的“外力”,将曹叡安全送出去,送到吴国手中。自己在这个过程中,扮演一个“被迫”或“暗中相助”的角色,既能从吴国那里换取利益和承诺,又能在曹叡那里落个人情,将来无论哪边得势,自己都有转圜余地。
然而,这条路的关键在于——如何与吴国搭上线?又如何确保,吴国不会过河拆桥?
他想起了王凌和胡来。或许……可以通过他们,传递一些信息?
正思忖间,长子袁雄急匆匆迎面走来,脸色凝重:“父亲,刚得到消息!安城、弋阳方向,今日突然增派了不少官军哨卡,盘查极严,似乎在找什么人!另外,北边几个庄子传来风声,说有陌生面孔在暗中打探,形迹可疑,不像是普通官兵,倒像是……军中精锐的探子!”
袁亮心中一凛。司马昭的动作好快!追捕的网,已经撒到汝南腹地了!而且,派出的恐怕不止明面上的官兵,还有暗中的“影队”之类。
“知道了。” 袁亮面色不变,“加强坞堡警戒,所有进出人员严加盘查。另外,让你三叔(负责对外商贸的族人)悄悄准备一批粮草和伤药,还有两辆坚固但不显眼的马车,藏到后山那个旧矿洞里去。”
袁雄一愣:“父亲,这是……”
“以备不时之需。” 袁亮没有多解释,只是沉声道,“记住,悄悄进行,不要走漏半点风声。”
“是!” 袁雄虽不解,但见父亲神色严峻,不敢多问,领命而去。
袁亮站在原地,寒风吹动他的衣袍。他知道,平静的日子结束了。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逼近,而他袁氏坞堡,已然被卷入了风暴眼之中。是随波逐流、粉身碎骨,还是乘风而起、搏个前程,就看接下来这几天的抉择与运作了。
夜色更深,坞堡在寒风中沉默矗立,如同暴风雨前最后宁静的孤岛。而岛中心那间隐秘小院里的微弱灯火,却牵动着千里之外建业与洛阳的神经,成为这乱世棋局中,一颗突然落下、搅动风云的棋子。
正月十三,午后,建业,吴公府凌云阁。
阁内的气氛比前一日更加凝重。陈暮依旧站在那幅巨大的舆图前,但此刻他的目光,紧紧锁定了汝南郡的位置。庞统与徐庶侍立两侧,案几上摊开着数份刚刚送达的加急密报。
“消息确认了?” 陈暮的声音平静,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“确认了。” 庞统语速很快,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,“‘涧’组织汝南线汇报,经由王凌、胡来间接确认,袁亮已秘密收留两名北方来的‘贵客’,其中年轻者重病昏迷,护卫称其为‘陛下’,且持有疑似先帝‘影卫’信物。时间、地点、人物特征,皆与曹叡出逃路线吻合。昨夜汝南北界那场袭击魏军、救下两人的战斗,虽未标明身份,但行事风格与‘涧’外围行动组有七分相似,极可能是我们的人接到了提前指令,在关键时刻出手干扰了追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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