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宫中近日,可有类似暗红色痕迹的物件,或相关传闻?”司马懿换了个方向。
暗枭思索片刻,摇头:“未曾听闻。宫中用红色之处虽多,但特定之暗红痕迹……除非刻意寻找,否则难以留意。”
司马懿不再追问。或许真是自己多虑了。曹叡困兽犹斗,有些疑神疑鬼也属正常。眼下关键,还是看紧显阳殿,监控可能的外部联络,同时利用宗室流言持续施压。
“燕王那边如何?”他转而问道。
“曹宇闭门数日,但其长子曹启昨日以‘访友’为名,前往几位与曹宇交好的宗室子弟府中,密谈良久。内容虽不得而知,但‘国本’、‘陛下安康’等词,偶有提及。”暗枭答道。
司马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:“很好。让他们谈。谈得越多,想得越多,就越容易出错。继续盯着,尤其是曹启的动向,看他接下来会接触哪些人。”
“诺。”
暗枭退下后,司马懿独自沉思。曹叡的隐忍,超出他的预期。但越是能忍的人,爆发时往往也越危险。他必须确保,当曹叡终于按捺不住时,迎接他的,是早已布置好的天罗地网,是足以将他和他可能拥有的任何力量瞬间粉碎的绝对力量。
并州黑水据点的情报,姜维那边应该已经收到了。蜀汉会作何反应?加强探查?还是策划破坏?无论哪种,都将在北方牵制部分精力。南方的孙吴,近期似乎也在消化荆北、淮南,渗透中原的动作更加隐蔽难察。
天下这盘棋,每一处都在酝酿着变化。而他,必须牢牢掌控洛阳这个棋眼,稳住曹魏基本盘,才能从容应对四方。
他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。显阳殿的方向,一片黑暗寂静,仿佛真的只是一座居住着病弱皇帝的普通宫殿。
但司马懿知道,那平静之下,是足以燎原的星星之火。而他,将是那个在火苗窜起之前,就将其彻底掐灭的人。
正月初七,人日。宫中略有庆典,但气氛依旧压抑。显阳殿内,曹叡做出了决定。
连续两夜的观察和深思熟虑后,他意识到,被动的隐忍和细微的试探,在司马懿步步紧逼、监控无孔不入的情况下,已经难以打开局面。墙洞通道内发现的近期使用痕迹,如同一把双刃剑,既可能是致命的陷阱,也可能是一线生机。他必须冒一次险,亲自进去探查,弄清楚真相。
他不能再依赖黄皓去传递那些可能永远没有回音的“石子”,也不能再坐等那神秘的“第三方”给出更明确的信号。时间不站在他这边。司马懿安插的新眼线,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点,正在慢慢晕染、渗透,假以时日,显阳殿内将再无秘密可言。
他选择在今晚行动。理由有二:一是今日人日,宫中稍有庆典,人员流动比平日复杂,注意力相对分散;二是他观察到,四个新宦官中,那个叫小禄子的,似乎肠胃不适,晚间当值时频频如厕,另一个小顺子则因前日受罚,精神萎靡,守夜时更容易打盹。黄皓连续多日紧绷,今晚或许也会因疲惫而睡得更沉一些。
风险依旧巨大。一旦他在通道中被困、被发现,或者出口处有埋伏,都将万劫不复。但相比于坐以待毙,他宁愿选择冒险一搏。
他将计划告知了黄皓。老宦官听后,脸色惨白,几乎要跪下来劝阻,但看到皇帝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时,他知道劝阻无用。
“陛下……万万小心!若有不妥,即刻退回!老奴……老奴在外接应。”黄皓的声音发颤。
“不必接应。”曹叡摇头,“你留在殿内,如常值守。若朕天亮前未归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你便自行了断吧,免得受辱。”
黄皓浑身一震,老泪纵横,重重叩首:“老奴……遵命。陛下……定要平安归来!”
曹叡扶起他,从怀中取出那枚虎符,塞到黄皓手中:“此物,暂交于你。若朕回不来……你想办法,将其毁去,绝不可落入司马懿之手。”
黄皓双手颤抖地接过虎符,只觉得重逾千斤。
子时,一切如曹叡所料。外间两个小宦官一个频频跑茅房,一个靠着墙打起了瞌睡。黄皓在内殿门口的小榻上,呼吸沉重,似乎睡熟了。
曹叡换上早已准备好的一套深色、窄袖、利于活动的旧内侍服(让黄皓从旧物中找出并暗中改小的),将头发紧紧束起,用布巾包住。腰间别着一把短小的、没有铭文的匕首(同样来自旧物),怀中揣着两个火折、一小包黄皓偷偷攒下的干粮(肉脯和面饼)、一个装水的皮囊、以及一小包石灰粉(黄皓从修缮墙壁的材料中偷偷取的,用作必要时迷眼或标记)。
他悄无声息地进入侧室,开启墙洞。阴冷的气息再次涌出。这一次,他没有丝毫犹豫,点燃一个火折(用棉布罩着,只透出微弱光),弯腰钻了进去。
通道内一如既往的死寂。他举着微弱的光源,仔细查看地面和墙壁。很快,他再次找到了那道模糊的弧形拂尘痕迹和那个可疑的暗色小点。他蹲下身,用手指极轻地刮下一点那暗色物质,放在鼻尖闻了闻——有一股极其淡的、混合着土腥和某种类似铁锈的微甜气味,不像是普通的泥土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