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必须更加小心,更加耐心。在确认那片麻布的含义和来源之前,任何进一步的行动,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。
等待,依旧是主旋律。但这一次的等待,多了几分诡异和莫测。信风已起,却不知吹向何方,又裹挟着怎样的暗潮与杀机。
同一日下午,大将军府。
暗枭再次出现在司马懿的书房,这次他的汇报内容,让司马昭都感到了些许意外。
“……韩能(韩吏全名)今日巳时一刻出宫,按例前往南城‘济世堂’、‘仁和馆’等三处药铺验收药材。过程无异常,巳时三刻于‘仁和馆’外与药铺掌柜发生轻微口角,因一批黄柏成色问题,争执约半盏茶时间,后妥协收货。午时初,于‘骆驼巷’口‘张记’食肆用午饭,饮浊酒半壶。未时,携药材返回太医署。全程未见与可疑人员接触,亦未发现其传递或接收任何物品。”
司马昭皱眉:“如此说来,曹叡并未通过此人传信?”
暗枭迟疑了一下,道:“韩能行为轨迹确无破绽。但有一处细节……眼线禀报,韩能在‘骆驼巷’口食肆吃饭时,曾起身如厕,其座位靠近巷口,人来人往。眼线因角度所限,未能时刻紧盯其袍服下摆。其返回座位后不久,便结账离开。眼线事后在其座位及附近仔细搜寻,并无发现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他可能利用如厕或人群拥挤的短暂间隙,丢弃或传递了微小物件?”司马昭追问。
“不无可能,但无法证实。物件若极其微小,如纸条、蜡丸,落入尘土或被人无意踢走,难以追查。”暗枭谨慎答道,“且韩能返回宫中后,我等已借故对其周身及携带物品进行暗查,未发现异常。其神色如常,未见紧张或异常收获之喜。”
司马懿一直静静听着,此时缓缓开口:“曹叡若用此等低层吏员,必求稳妥。直接传递有形之物风险太高,更可能是一种……无形的信号,或者,只是投石问路。即便韩能真的做了什么,他自己也未必知晓全貌。”
他看向暗枭:“‘骆驼巷’附近,今日可有其他异常?比如,有无特殊人物出现?有无拾获不明物品的传闻?或者,有无看似无意义的涂鸦、符号新近出现?”
暗枭摇头:“已加派暗探混入,目前汇报,巷内赌坊、暗娼、私酒交易如常,未见特殊集会或陌生面孔长时间盘桓。涂鸦符号之类,本就杂乱,难以甄别。”
司马懿手指轻敲桌面,陷入沉思。曹叡按兵不动数日,突然在年关前夕,通过一个不起眼的药材吏出宫,这本身就有蹊跷。即便没有实证,也足以引起警惕。或许,曹叡要的,就是这种“似是而非”,让人捉摸不定,从而分散注意力,掩护其真正的意图?
“显阳殿今日有何动静?”他转而问道。
“曹叡整日未出内殿,太医请脉亦拒。黄皓除接收年礼清单外,未见异常出入。殿内安静。”暗枭答道。
“安静……”司马懿咀嚼着这两个字,眼中精光闪烁,“有时候,过分的安静,本身就是一种异常。继续严密监控显阳殿,尤其是人员出入和物品传递。对韩能,也不必放松,将其家人也纳入监控范围,看他近日有无额外收入或异常消费。”
“诺。”
暗枭退下后,司马昭忍不住道:“父亲,是否我们太过敏感了?或许曹叡真的只是病体不适,并无动作?”
“昭儿,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,尤其是当他身处绝境之时。”司马懿沉声道,“曹叡越是安静,越可能是在酝酿风暴。韩能之事,无论有无实据,都告诉我们,他并没有放弃,他还在尝试,用我们可能忽视的、最细微的方式。我们要做的,就是比他更有耐心,将网织得再密一些,让他的任何尝试,都变成向我们暴露更多的愚蠢举动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燕王那边呢?”
司马昭精神一振:“有反应了!我们的人‘无意’透露宫中流言后,曹宇虽未公然说什么,但其府上门客这几日私下议论‘国本’、‘社稷承继’之言明显增多。昨日,曹宇更以‘慰问宗亲’为由,派心腹前往几位年高德劭的曹氏老族府上走动,虽未直接提及陛下,但话里话外,颇有忧心国事之意。”
司马懿嘴角露出一丝冷笑:“很好。宗室这潭水,已经开始晃动了。让人继续‘添柴’,可以再透些风,就说……宫中太医对陛下之疾,似乎颇有难言之隐。但记住,要模糊,要像是从不同渠道泄出的碎片消息,让听者自己去拼凑、去联想。”
“儿臣明白!”司马昭领命,“还有一事,并州传来密报,西河郡守上报,境内黑水上游一带,近来有不明身份的猎户或商队活动痕迹,似在探查地形,已命郡兵加强巡防。”
司马懿目光一凝:“黑水上游?可查明身份?”
“尚未。对方很警觉,痕迹处理得干净,郡兵几次搜山都未正面遭遇。怀疑可能是蜀虏姜维派出的探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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