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马懿静静地听着,手中把玩着一对温润的玉胆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:“倒是沉得住气。”
“父亲,曹叡会不会……根本没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?或者得到了,但自知无法运用,干脆放弃了?”司马昭猜测道,“又或者,那盒子里根本就是空的,或者只是曹丕的一些感慨遗言?”
“不会。”司马懿断然否定,眼中精光一闪,“那夜监听的声音不会错。金石敲击,机关开启,之后长时间的寂静。他必然看到了什么,而且是很重要的东西。至于放弃……”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,“曹叡若真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,也不会隐忍至今。他不是放弃,他是在等。”
“等?等什么?”
“等我们松懈,等出现变数,等一个他认为绝对安全、或者不得不动的时机。”司马懿将玉胆轻轻放在案上,“他知道我们在看着他,所以一动不动。他在比耐心,比谁先露出破绽。”
司马昭皱眉:“那我们就这样干等着?万一他一直不动……”
“他不会一直不动。”司马懿语气笃定,“时间站在我们这边,但不完全站在他那边。他是皇帝,年轻,没有子嗣,身体‘欠安’。拖得越久,对他越不利。朝野的疑虑会加深,宗室中或许会有人生出别样心思,甚至……吴蜀那边若有大动作,他作为傀儡皇帝,处境会更加尴尬。他等不起太久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庭院中已经开始筹备过冬的仆役:“他不动,我们就逼他动,或者……让他以为时机到了。”
“父亲的意思是?”
“两方面。”司马懿转过身,目光锐利,“第一,加大对朝野舆论的引导。可以再放些风出去,比如‘陛下久病,恐非社稷之福’,‘国赖长君,当早定国本’之类。不必太直白,但要让该听到的人听到。尤其要让那些与曹叡血缘较近、又有一定势力的宗室子弟,比如……燕王曹宇(曹操子,曹叡叔父,历史上与曹叡关系较近)那边,多‘关心’一下。”
司马昭眼睛一亮:“让宗室内部先乱起来?给曹叡施加压力?”
“不错。第二,”司马懿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了点荆北和陇右的方向,“吴蜀近日虽无大战,但小动作不断。陈砥在荆北接纳中原叛逆,姜维在陇右搜寻失踪细作,皆是对我大魏的挑衅。可以适当将边境的一些‘紧张’态势,尤其是可能涉及皇室威严或安全的消息,‘不经意’地透到宫里。比如,吴国密使可能潜入洛阳图谋不轨,蜀国细作在关中散布谣言诋毁先帝之类的。”
他看着司马昭:“曹叡毕竟是皇帝,哪怕是个傀儡,对涉及江山社稷、尤其是皇室声誉和安全的事情,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。若他得到的真是某种力量或罪证,外部的压力或许会迫使他不得不考虑动用,或者至少做出一些试探性的回应。只要他动,哪怕是极其微小的动作,我们就有机会抓住尾巴。”
司马昭心领神会:“儿臣明白了!这就去安排。既要让宫里觉得‘山雨欲来’,又要让外面觉得‘皇帝无能’,内外交困之下,看他还能忍多久!”
司马懿点了点头,重新坐回案后,拿起一份公文:“去做吧。记住,火候要把握好,过犹不及。我们要的是他主动暴露,而不是把他逼到绝路狗急跳墙。现在的曹叡,就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,我们轻轻拨弄即可,用力过猛,弦可能会断,但也会发出刺耳的噪音,惊动不该惊动的人。”
“是!”
司马昭领命而去。书房内,司马懿独自沉思。曹叡的沉默,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。这个年轻的皇帝,比他预想的更能忍,心思也更深沉。但这反而激起了司马懿更强的警惕和……一丝隐约的兴奋。狩猎的乐趣,不就在于对手的挣扎与智慧吗?困兽犹斗,其爪牙才更显锋利,捕杀起来,也才更有成就感。
他看向皇宫的方向,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宫墙,看到了那个在暖榻上看书的苍白青年。
“曹叡,你在等什么?又在谋划什么?老夫很好奇。这局棋,我们慢慢下。看是你这囚笼中的潜龙先找到腾云之机,还是老夫这执棋之手,先将你彻底将死。”
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,在司马懿苍老而威严的脸上,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。平静的洛阳城下,新一轮的、更加精巧而危险的攻心之战,悄然拉开了序幕。
当洛阳的核心沉浸在无声的僵持与暗涌的算计中时,帝国的边缘,生命的轨迹依旧在寒风中艰难延伸。
并州西河郡与上郡交界,黑水河畔。
这是一条即使在当地也少有人知的季节性河流,冬日水浅处甚至结冰,裸露的河床与两侧被风蚀得奇形怪状的岩壁,构成一片荒凉死寂的景象。“斩锋营”派出的小队,在向导的带领下,已经在这片区域搜寻了十余日。
“黑水洞”并非一个确切的地名,更像是指黑水河流域的洞穴。他们探查了大小七个洞穴,有的只是浅坑,有的深不见底。在其中三个较大的洞穴中,发现了人类近期活动过的痕迹:篝火余烬、啃光的兽骨、甚至一处岩壁上用石头刻下的、一个粗糙的箭头标记,指向洞穴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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