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诺!”司马昭记下,又道,“另据洛阳暗桩回报,皇帝近日以研读《诗经》烦闷为由,向卫尉提出想去华林园散心,且调阅了将作监近年所有宫苑修缮图档,包括旧档。儿臣已命人应允,但会加派人手‘护卫’。”
司马懿眼中精光一闪:“华林园?图档?”他联想到之前追查“先帝后手”时,曾涉及将作监大匠和江东方士,以及“旧殿基下”的模糊线索。曹叡此举,是巧合,还是有意为之?他是在寻找什么,还是仅仅为了排遣郁闷?
“让他去,图档也给他看。”司马懿缓缓道,“但盯紧了,尤其是他去华林园时,去了哪里,停留多久,接触过什么,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。将作监那边,所有经手图档的人,也要秘密盘查,看看皇帝问了什么,对哪些部分特别留意。”
“父亲是怀疑……”
“不怕一万,就怕万一。”司马懿打断儿子,“曹叡不是庸主,只是时运不济,被我父子所制。他但凡有一丝机会,绝不会甘心。先帝若真留下什么,他必是第一个想找到的人。我们找,他也在找,这很正常。关键在于,谁先找到,以及找到后,谁能掌控。”
司马昭肃然:“儿臣必定加派人手,严密监控。”
司马懿走到窗前,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:“山雨欲来风满楼啊。西边蜀国蠢蠢欲动,东边吴国暗藏祸心,这洛阳城里,看似平静,水下又何尝不是暗流汹涌?昭儿,我们这把刀,要时时擦拭,既要锋利,也要知道该砍向何处。”
窗外,一声闷雷滚过天际,酝酿已久的夏雨,终于有了倾泻的征兆。洛阳城上空,密云不雨,但沉闷的压力,已让有心人感到呼吸艰难。
上邽,征西将军府。
气氛凝重中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。张封风尘仆仆,身上还带着山林搏杀后的草屑与淡淡血腥气,正向姜维详细禀报此次北行的全部经过。从发现“神秘队伍”营地,到遭遇郡尉私兵突袭,再到果断介入、混战擒俘、救出残部、山林辗转撤退,每一个细节都未遗漏。
姜维凝神静听,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地图上(标有安定郡西北山区大致地形)划过。当听到张封描述那伙“神秘队伍”残部首领自称姓韩,以及对方在听到“蜀人”身份时眼神变化,和被问及李歆小队时那瞬间的闪烁,姜维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。
“俘虏和那位韩首领,现在何处?”姜维问。
“俘虏单独关押在地牢,由‘斩锋营’老兵看守。韩首领及其六名受伤的部下,安排在城西一处隐蔽宅院疗伤,也有我们的人在外围警戒。”张封回道,“末将未敢擅闯,一切听凭将军发落。”
姜维起身:“先审俘虏。你与我同去。”
地牢昏暗,油灯跳跃。那名被俘的私兵头目(胡都尉的心腹队率)被绑在木桩上,身上伤痕不多,但精神萎靡,显然这几日的囚徒生涯和未知的命运已让他备受煎熬。
姜维没有用刑,只是让张封将一份热食和清水放在他面前,然后平静地看着他,用关中口音道:“我知道你是安定郡胡都尉的人,奉命剿匪。但剿的是什么匪?为何剿匪的官兵,行动作风却比匪还狠戾,甚至不惜冒充盗匪之名?你们要剿灭的那伙人,到底藏了什么,或者知道了什么,让胡都尉如此紧追不舍,甚至可能……瞒着上官?”
那队率咽了口唾沫,眼睛盯着食物,又看看姜维,挣扎着。
姜维示意张封解开他一只手的束缚,将食物推近些:“说了,吃顿饱饭,或许还有活路。不说,或者胡说……”他语气转淡,“你该知道,对待细作或顽抗之敌,军中有的是法子。何况,你并非正式官兵,只是胡都尉的私兵,死了,也不过报个‘剿匪阵亡’,甚至‘失踪’。”
威逼与食物诱惑双重作用下,队率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。他狼吞虎咽了几口饼,嘶哑道:“将军明鉴……小的,小的也是奉命行事。胡都尉……胡都尉说那伙人是叛匪,藏匿了……藏匿了前朝禁物,可能还勾结外贼……必须彻底铲除,拿回东西。”
“前朝禁物?具体是什么?”姜维追问。
“小的……小的真不清楚,只听都尉酒后提过一两句,好像是……一些旧文书信件,关乎……关乎宫里和边将的……不能见光的东西。”队率眼神躲闪,“都尉说,拿到那些东西,就能……就能立大功,或许能调回洛阳,不用在这苦寒边郡待着。那伙叛匪头子姓韩,很狡猾,东西藏得严实,我们剿了几次都没找到。上次得到线报说他们可能和一支外来的商队接触过,都尉怕东西转移,才下死命令这次一定要剿灭……”
姜维与张封对视一眼。旧文书信件?关乎宫里和边将?难道是……李歆小队获得的东西?那支“商队”很可能就是李歆他们!
“那支商队,后来如何?你们可曾抓到或发现踪迹?”姜维急问。
队率摇头:“没有。我们赶到时,只有韩姓匪首那伙人。都尉怀疑东西可能已经被商队带走,或者还在韩匪手里。所以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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