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并未毛遂自荐为主帅,而是举荐了严颜、吴懿等宿将,自己甘为先锋,这份谦逊与识大体,让蒋琬、费祎等人暗自点头。
诸葛亮微微颔首,看向蒋琬、费祎:“公琰(蒋琬字)、文伟,以为如何?”
蒋琬与费祎交换眼神,蒋琬道:“伯约之议,老成谋国。出祁山以牵制魏军,确是打破荆北僵局之上策。严老将军虽……性矜高,然勇武善战,确为合适人选。吴子远将军可制衡之。只是……陛下处,需谨慎禀明。”
费祎补充:“粮秣转运,杨威公统筹,当无问题。南中李都督、张郡丞新定诸郡,能提供助力,更是锦上添花。唯望丞相保重贵体,坐镇成都,运筹帷幄即可。”
诸葛亮已知众人意见趋于一致,便不再犹豫,强撑病体坐直了些,正色道:“既如此,便依此策。立刻起草奏章,禀明陛下,陈说出兵陇右之必要。以严颜为前部督,姜维为参军,率精兵两万,出祁山,攻略陇右。吴懿率兵一万为后援,总督汉中军事。杨仪总揽粮秣转运。蒋琬、费祎留镇成都,处理政务,协调各方。”
“公琰,”他看向蒋琬,“以陛下名义,颁下诏书,激励将士,言明此战乃为雪先帝之恨,解荆北之围,复汉室之基。另,传檄陇右诸郡,晓以大义,许以厚赏,分化瓦解。”
“文伟,你亲自前往汉中,宣达诏令,协调严、吴、姜诸将关系,务必使将帅和睦,同心破敌。”
“君嗣,你即刻返回南中,协助李都督,筹措粮草,经越嶲道北运汉中,并安抚诸夷,确保后方无虞。”
“伯约,你稍留片刻。”
众人领命,知道丞相与姜维有密语吩咐,皆躬身退出。
静室中,只剩下诸葛亮与姜维二人。
诸葛亮看着眼前英气勃发却又沉稳内敛的年轻将领,目光复杂,有期许,有欣慰,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遗憾。
“伯约,可知我为何独留你?”诸葛亮声音更缓,却字字清晰。
姜维恭敬道:“维愚钝,请丞相明示。”
“你适才所议,条理清晰,切中要害,更难得的是懂得谦退,举荐德容、子远,而非自矜其才。此乃为将、为臣之道。”诸葛亮缓缓道,“然则,出祁山,攻陇右,非同小可。司马懿虽在荆北,但陇右未必全无防备。郭淮镇守关中多年,并非庸才。此战,你有几分把握?”
姜维沉吟片刻,坦然道:“若论速取陇右全境,把握不足五成。陇右地广城坚,魏军虽抽兵东调,但根基尚在。然,若论出奇兵,搅乱陇右,震动关中,迫使曹真分兵,缓解荆北压力,维有七成把握。”
“好一个七成把握。”诸葛亮微微颔首,“不虚夸,不怯懦,实事求是。伯约,你可知,我为何将此重任,交于德容与你?”
“严将军勇猛善战,威震敌胆,可为大军胆魄。维……或可查漏补缺,参赞军机。”姜维谨慎答道。
诸葛亮摇头,目光深邃:“德容勇则勇矣,然性高而狷,能进而难退,能攻而拙守。此次出兵,非为占地,而在牵制。需似游龙,一击即走,忽东忽西,令敌疲于奔命。此等战法,德容非其所长。”
姜维心中一凛,隐约明白了丞相的深意。
“而你,”诸葛亮看着姜维,一字一顿,“沉稳有谋,刚毅能断,更兼熟悉陇右地理人情,能得羌胡之心。此番出兵,我要你实际统领前军机宜,把握进退分寸。德容为明面统帅,震慑敌军,吸引注意。你则暗掌机枢,寻隙而进,见好便收。可能做到?”
这是将实际的战场指挥权,交给了年轻的姜维,而让资历深厚的魏延作为幌子和威慑。此中信任与重托,让姜维心头剧震,热血上涌,又深感责任重大。
他退后一步,整衣冠,伏地叩首:“丞相知遇之恩,维虽肝脑涂地,不能报万一!维必竭尽驽钝,辅左严将军,搅动陇右,不负丞相所托!”
“起来吧。”诸葛亮虚扶一下,又咳嗽了几声,脸色更显苍白,“伯约,此去……不仅为解荆北之围,更是为我大汉未来,积蓄力量,历练人才。陇右若能有所得,自是最好;若不能,也要让魏军知道我汉军犹在,不可轻视。切记,保全士卒为上,不可贪功冒进。凡事多与文伟商议,他持重周全,可补你与文长之缺。”
“维谨记丞相教诲!”
诸葛亮疲惫地靠在引枕上,挥了挥手:“去吧。准备行装,不日随文伟前往汉中。让我……静一静。”
姜维再拜,起身,倒退着走出静室,轻轻掩上门。转身那一刻,他眼中已满是坚毅与决绝。
静室内,诸葛亮独自望着窗外蒙蒙春雨,良久,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“先帝……亮恐时日无多。此子(姜维)才器,足堪大任,但愿……他能继承遗志,不负所托。陇右……荆北……大汉国运,在此一举了。”
数日后,张裔轻车简从,离开成都,再次南下返回南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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