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再次强调了对荆西内部的深耕。外部的风暴愈烈,内部的稳定就愈显珍贵。
成都,丞相府。
诸葛亮同时接到了严颜的求援信和李严关于严颜“抗命”、“有通敌之嫌”的弹劾奏章。他坐在灯下,看着这两份截然不同的文书,久久沉默。
烛火映照着他消瘦而疲惫的脸庞,剧烈的咳嗽声不时打破书房的寂静。先帝托孤时那“统内外军事”的遗命,如同一条毒蛇,缠绕在他的心头,让他举步维艰。
李严对汉中下手,既在他的意料之外,又在情理之中。他深知李严的贪婪与短视,却也没想到其会如此迫不及待,如此不顾大局。动汉中,这是要掘蜀汉的根基啊!
而严颜的求援,更是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。他若明确支持严颜,便是与手握“大义”名分的李严公开决裂,朝局必将大乱;他若默认李严的行为,则寒了边关将士之心,更可能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。
“丞相,李严此举,天人共愤!若不制止,国将不国啊!”蒋琬情绪激动。
费祎相对冷静:“然李严手握遗诏,名分上统辖军事,其以整饬武备为名行事,我等若强行阻止,恐被其反诬为擅权。且其党羽如今在朝中亦有不少……”
诸葛亮抬起手,示意他们不必再说。他何尝不知其中的艰难?
“回复严老将军,”诸葛亮的声音沙哑而坚定,“就说朝廷已知汉中情状,正在筹议。令其务必以国事为重,谨守防区,绝不可与中都护府发生直接冲突,一切待朝廷明断。”
这是拖延之策,先稳住严颜,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。
“那李严那边……”董允问道。
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厉色:“以朝廷名义,下发文书至中都护府。言汉中乃国之屏障,严颜老成宿将,不可轻动。所需粮草军资,朝廷将设法从别处筹措部分,望中都护以大局为重,暂缓对汉中征调。同时,催促其尽快平定南中叛乱,以安民心。”
这同样是拖延,既稍稍安抚了李严,也给他套上了“平定南中”的紧箍咒,更暗中点明了朝廷(实则是他诸葛亮)并未完全放手。
“另外,”诸葛亮看向蒋琬,“公琰,你亲自去一趟李严府上,就以商议南中军务为名,探探他的口风。顺便……将我们掌握的,关于其在巴西、巴郡征兵时,其麾下督邮贪贿枉法、激起民变的几份确凿证据,‘无意中’让他看到。”
蒋琬心领神会,这是警告,也是试探。既要让李严知道诸葛亮并非毫无准备,也要看看李严的反应,判断其疯狂的底线在哪里。
一场无声的较量,在成都的暗夜里激烈进行。诸葛亮如同一个高明的棋手,在有限的棋枰和规则内,竭力与疯狂的李严周旋,试图稳住这艘在风浪中剧烈摇晃的帝国航船。
就在蜀汉内部因为汉中征调之事闹得不可开交之际,一直密切注视蜀中动向的司马懿,终于露出了獠牙。
洛阳,大将军府。
司马懿听着司马师关于蜀中李严、严颜冲突的最新汇报,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
“好!李严果然不负我所望!竟敢去动严颜的汉中!真是自寻死路!”司马懿抚掌轻笑,“严颜那老匹夫,性情刚烈,岂是肯吃亏的主?这下,有好戏看了。”
“父亲,我们是否……”司马师做了一个进军的手势。
“不,还不是时候。”司马懿摇了摇头,目光幽深,“让他们先斗着。李严越是疯狂,诸葛亮就越是束手束脚,蜀汉的内耗就越严重。我们现在要做的,是给他们再加一把火,同时……办好我们自己的事。”
他走到舆图前,手指点向汉中方向:“传令张合、郭淮,加大对汉中方向的侦察和挑衅力度!做出随时可能大举南下的姿态!但要记住,是佯动,是威慑,不可真的发起大规模进攻。”
他要利用魏军的压力,进一步加剧严颜的困境和李严的疯狂,逼迫蜀汉内部矛盾总爆发。
“另外,‘鹰巢’那边,准备得如何了?”司马懿问道。
“回父亲,‘鹰巢’已按计划转入蛰伏,通道保持畅通,物资也已隐蔽。只是……近来乌桓和素利部的骚扰虽减,但谷外似乎多了些来历不明的窥探者,不像是胡人,倒像是……南边来的。”司马师回道。
司马懿眼神微凝:“南边?陈砥的人?还是……‘涧’?”他冷哼一声,“不必理会。只要‘鹰巢’不暴露,几条小鱼,翻不起大浪。告诉‘山君’,继续蛰伏,没有我的命令,绝不可轻举妄动!”
他的重心,依然放在搅乱蜀汉内部,以及那条若隐若现的古道上。在他看来,只要蜀汉内乱不止,江东暂时无力北顾,他就有足够的时间来完成自己更深远的布局。
各方势力的博弈,使得这个冬天显得格外漫长而压抑。
汉中,在严颜的强硬态度和诸葛亮的暗中安抚下,暂时顶住了李严的压力,但军民之心已然浮动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不安。严颜下令加固城防,囤积守城器械,日夜巡防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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