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砥推行的《垦荒令》效果显着,夷陵、秭归周边,大片昔日的荒滩野岭被开垦出来,种上了粟、麦和蔬菜。流民们有了土地,安顿下来,脸上也多了笑容。郡府组织兴修的几处小型陂塘水渠也开始发挥作用,保障了春耕的灌溉。
这一日,陈砥在苏飞陪同下,轻车简从,前往假山地区,视察新设立的屯田点,并按照约定,与当地的蛮族酋长进行第二次会面。
山路崎岖,林木葱郁。抵达屯田点时,只见依山开辟的梯田层层叠叠,许多归附的蛮人也学着汉民的样子,在田间劳作。负责此地屯田的是一名来自建业、通过试策选拔的年轻官吏,名叫严圭,虽略显书生之气,但做事颇为踏实。
“严县丞,此地情况如何?”陈砥问道。
严圭连忙汇报:“回都督,屯田进展顺利,已垦土地超过千亩。蛮人初时不惯耕作,经下官与几位老农示范,现已渐入佳境。只是……山中野兽时有侵扰,损坏禾苗。”
陈砥点头:“可组织屯民青壮,轮流值守,驱赶野兽。亦可向山中猎户收购皮毛兽肉,以补收益。”他看了看田埂边一些闲置的土地,“那些地为何不垦?”
严圭面露难色:“都督,那些是碎石较多的坡地,开垦费力,收成亦未必好。”
陈砥走过去,抓起一把土看了看,又环视四周山势,道:“此地虽瘠薄,但光照尚可。可试种胡麻(芝麻)或蓼蓝(染料植物),此等作物不择地,且收益高于寻常谷物。你可小范围试种,若成,再行推广。”
严圭眼睛一亮,连忙记下:“下官遵命!”
下午,与蛮族酋长阿木合的会面在屯田点旁的草棚中进行。陈砥带来了承诺的盐、布和几件铁制农具。阿木合见到实物,态度比上次更加热情。
“陈都督,信人!”阿木合操着生硬的汉话,竖起大拇指,“有了盐和铁器,部落里娃娃们冬天就好过了!你们汉人种地,厉害!”
陈砥笑道:“酋长过奖。互通有无,方能两利。日后贵部若有剩余兽皮、药材,亦可拿来交易。只是,切记我与酋长约定,莫要与蜀军或他部再生事端。”
阿木合拍着胸脯保证:“都督放心!阿木合说话算话!巴东那些家伙不来惹我们,我们绝不去惹他们!”
会谈在友好的气氛中结束。陈砥知道,彻底驯服这些山蛮非一日之功,但至少,一个良好的开端已经建立。通过经济往来和文化渗透(如允许蛮族子弟入学),远比单纯的武力威慑更能持久。
许都的春天,似乎依旧被一层无形的寒冰笼罩。大将军府门前依旧冷清,但地下暗渠中的水流,却从未停止。
司马师步履轻快地走入密室,对正在闭目养神的司马懿低声道:“父亲,江东春试结果已出,录用者多为寒门或争议之士,已引发一些世家不满。季汉那边,李严与吴懿等人矛盾渐显,诸葛亮虽尽力平衡,但裂痕已生。”
司马懿缓缓睁开眼,眼中没有任何波澜,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。“嗯。还有呢?”
“我们的人回报,荆州襄阳一带,近期有数股小规模流寇作乱,虽被赵云迅速平定,但其来源蹊跷,似是有人暗中资助、挑动。”
“哦?”司马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“赵子龙治军严谨,荆北竟有流寇?倒是稀奇。”他并未深究,转而问道,“并州匈奴各部,近来可有异动?”
司马师愣了一下,没想到父亲会突然问起并州,忙答道:“据边报,匈奴左贤王刘豹部,与鲜卑轲比能部近来摩擦增多,似有争夺草场之势。”
“很好。”司马懿点了点头,重新闭上眼睛,“让我们在并州的人,适当……添把柴。让火烧得旺一些。另外,给幽州的王雄去封信,问问他对辽东公孙渊近来频频与吴越海商往来,有何看法。”
司马师心领神会,父亲这是要在北疆制造事端,牵扯曹魏中央的精力,同时也在为未来可能的多线作战埋下伏笔。“儿臣明白!只是……父亲,我们难道就一直这样等下去?”
司马懿澹澹道:“急什么?春种秋收,自有其时。眼下,让曹爽去折腾,让陛下猜疑,让吴蜀内部自己去滋生矛盾。我们,只需确保刀锋锋利,等待最佳时机即可。”
沉潜,并非无所作为。而是在无人注意的角落,编织着更大、更密的网。北地的巨兽,呼吸绵长,耐心十足。
春深时节,夷陵郡学传来朗朗读书声。陈砥信步走入,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学堂内,那位来自北地的流士杜先生,正担任蒙童教习,领着几十个年纪不等的孩子诵读《孝经》。孩子们的声音稚嫩而整齐,杜先生神情专注,耐心纠正着读音。
陈砥在窗外静静聆听。他看到那些孩子中,不仅有汉家子弟,还有几个穿着蛮族服饰的孩童,也学得有模有样。知识如同涓涓细流,润物无声地滋养着这片土地上的下一代。
下课后,杜先生才发现陈砥,连忙上前行礼:“草民不知都督驾临,有失远迎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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