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督仁厚,末将即刻去办。”一旁的郡丞连忙应道。
陈砥深知,荆西之地,山高林密,民风彪悍,更有诸多少数民族聚居,治理难度远大于单纯的军事防守。唯有军政并举,方能真正将此地经营成稳固的根基。
他走下城墙,来到城外的伤兵营。秭归之战留下的伤员大多已痊愈归队,但仍有一些重伤者在此休养。陈砥逐一探望,询问伤势,查看伙食医药,叮嘱医官用心照料。
“都督……”一名断了手臂的老兵挣扎着想坐起来,被陈砥轻轻按住。
“老伯安心养伤,家中一切,郡府自有照应。”陈砥温声道。
那老兵眼眶泛红,哽咽道:“都督……小的……小的还能为都督牵马……”
陈砥心中触动,拍了拍他没有受伤的肩膀:“好好活着,看着我们如何收复中原,便是最大的功劳。”
离开伤兵营,陈砥又视察了城内的匠作营,查看新弩机和守城器械的打造进度。他根据秭归防守的经验,提出了一些改进意见,要求匠师们精益求精。
忙碌一整日,回到临时改建的都督府,已是华灯初上。陈砥摊开舆图,就着烛光,再次陷入沉思。荆西虽已初步安定,但北有魏国张合虎视眈眈,西与季汉关系微妙,内部百废待兴。他这个少年都督,肩上的担子,沉甸甸的。
“一步也松懈不得啊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目光愈发坚定。
与西线及荆北的波诡云谲相比,江淮战线显得相对平静,但这平静之下,亦是暗藏机锋。
寿春城头,大都督陆逊一袭青衣,迎风而立,遥望北岸。对岸的魏军大营旌旗招展,但并无异动。曹休新败不久,显然不敢再轻易南犯。
“伯言,看来曹子烈(曹休字)是学乖了。”身旁的魏延咧了咧嘴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。他奉陆逊之命,几次率小股精锐渡江北扰,烧毁魏军几处囤积点,斩获不多,却极大地打击了魏军士气,使其不敢妄动。
陆逊微微一笑,神色却依旧谨慎:“文长不可大意。司马懿在西线受挫,难保不会指示曹休在东线寻衅,以牵制我军,策应荆北。况且,秋高马肥,正是用兵之时。”
他转身对身后的邓艾道:“士载,你督造的合肥新城,进度如何?”
邓艾拱手,言语依旧有些顿挫,但思路清晰:“回……回大都督,新城……城墙已合拢,正在……加固。引淝水……入护城河之工程,也已……完成大半。预计……入冬前,可……可初步具备……防御能力。”
“加快进度。”陆逊点头,“合肥乃淮右屏障,新城若成,我可依托水网,纵深防御,江北压力将大为减轻。”他又看向魏延,“文长,江北斥候需再放远些,严密监视魏军汝南、谯郡方向有无援军或粮草调动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魏延抱拳。
陆逊的策略清晰而稳健:西线战事已歇,江东战略重心可适当东移,以寿春、合肥为核心,构筑坚固的江淮防线,采取守势,但辅以积极的战术骚扰,使魏军无法安稳,亦不敢大举南下。同时,利用相对和平的时期,加紧屯田练兵,积蓄力量。
他深知,与魏国的战争是长期的国力消耗,急不得,也躁不得。稳扎稳打,方是上策。
北方,洛阳。
魏国皇帝曹叡的行宫内,气氛却不似南方那般“平静”。几份内容相似的匿名奏章,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,虽未掀起巨浪,却也让原本还算平稳的湖面,泛起了层层涟漪。
奏章的核心内容,直指大将军司马懿“为逞私欲,擅启边衅,嫁祸吴蜀,以致西线劳师无功,水师损兵折将,空耗国力,有负圣恩”。
这些奏章来得巧妙,避开了司马懿在朝中的核心势力范围,直接通过某些特殊渠道送到了曹叡的御桉之上。虽然没有确凿证据,但言之凿凿,且暗合了此前西线战事虎头蛇尾、夏侯尚水军惨败的事实,由不得曹叡不心生疑虑。
“陛下,此皆诬陷之词!大将军忠心为国,人所共鉴!定是吴蜀奸细,或朝中宵小,见大将军功高,心生嫉妒,故行此离间之计!”曹爽在御前慷慨陈词,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。他巴不得借此机会打压司马懿。
曹叡端坐于龙椅之上,年轻的面容上带着一丝疲惫与深沉。他并未立刻表态,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,目光扫过下方垂首不语的几位重臣。
“大将军……近日身体可好些了?”曹叡忽然问道,话题转到了司马懿的“病情”上。
一名近侍连忙回禀:“回陛下,大将军府上传来的消息,仍是需要静养,谢绝见客。”
曹叡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,摆了摆手:“既如此,就让大将军好生将养吧。西线之事,暂且搁置。江淮方向,命曹休谨守防线,不得妄动。退朝。”
他没有追究奏章之事,也没有安抚曹爽,更没有对司马懿表示任何怀疑或不满。但这种沉默与搁置,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态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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