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宁握住他的手,温言道:“既然猜不透,便不必徒增烦恼。夫君如今身在建业,首要之事是安守本分,静观其变。我相信主公自有圣断。”
妻子的安慰让魏延心中稍安。他反手握住张宁的手,点了点头。是啊,如今的他,已不再是那个可以独断专行的方面大将,他能做的,就是等待,以及……做好准备。
三日后的子夜,建业宫城侧门悄然开启。一队没有任何标识、看起来如同普通商队护卫的车马,在极其严密的护卫下,无声无息地驶出了城门,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。
陈暮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青色文士袍,坐在一辆外观朴素的马车内,身边只跟着两名绝对忠诚且武艺高强的贴身侍卫。庞统与徐庶并未随行,他们需要留在建业坐镇。
车队出了建业,并未走官道,而是沿着僻静的小路,直奔历阳方向。在那里,黄忠率领的五千精锐早已秘密集结等候。
车内,陈暮闭目养神,脑海中却思绪万千。此行风险,他心知肚明。但他更知道,有些事情,必须他亲自去做。对陆逊的绝对信任,不能只停留在口头上,更需要用行动来证明。江北的新政,是江东未来的希望,绝不能因为朝堂的谤议和内部的阻力而夭折。
同时,他也想亲眼看看,那个被他寄予厚望的陆伯言,在巨大的压力下,究竟将江北治理成了什么样子?是否真如他所奏报的那般,在血与火中淬炼出新的根基?
“伯言,莫要让孤失望……”陈暮在心中默念。
车队在夜色中疾行,马蹄包裹着厚布,车轮也经过了特殊处理,尽可能减少声响。除了偶尔传来的虫鸣和风声,四周一片寂静。但这寂静之下,却隐藏着即将席卷江北的巨大风暴。
几乎在陈暮秘密离开建业的同时,一封由庞统亲笔书写、用最高级别密码加密的密信,通过最快的渠道,送到了寿春陆逊的手中。
陆逊深夜被长史唤醒,在烛光下拆阅密信。当看到“主公务必亲临江北巡视”一行字时,他素来沉静如水的面容上,也不禁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色,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主公要亲来江北?!
在这个蜚议如潮、流言四起的敏感时刻?在江北新政推行到最关键、也最血腥的攻坚阶段?在与曹魏对峙的前线?
一瞬间,无数的念头掠过陆逊的脑海——是朝中压力太大,主公前来问责?是主公听信了谗言,前来剥夺他的权柄?还是……如信中所言,是主公为了表示对他的绝对信任,亲自来为他和新政正名?
以陆逊之智,他迅速排除了前两种可能。若主公疑他,一纸诏书召他回建业即可,何必亲身犯险?那么,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沉重的压力,同时涌上陆逊心头。暖流在于,君主的信任如此厚重,竟不惜以身犯险来支持他。压力在于,主公亲临,江北的一切都将赤裸裸地呈现在君王眼前,不容半分瑕疵。新政的成效,边境的防务,军民的舆情……任何一点疏漏,都可能被无限放大,带来不可预料的后果。
“大都督,我们……”长史看着陆逊变幻不定的脸色,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陆逊深吸一口气,迅速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果决。他将密信凑到烛火上点燃,看着它化为灰烬,沉声下令:
“第一,此事列为最高机密,除你之外,不得再让第三人知晓!违令者,斩!”
“第二,立即以演练为名,调动可靠部队,秘密清理主公可能的巡视路线,尤其是从历阳至寿春一段,确保绝对安全!沿途关隘,加派双倍岗哨,所有可疑人员,先行扣押!”
“第三,各郡县新政推进,一切照旧,不得因主公将至而有所放缓或刻意掩饰!但有欺瞒、弄虚作假者,严惩不贷!”
“第四,军备防务,按最高战备等级执行,严密监视合肥、襄阳方向魏军动向,防止司马懿趁机作乱!”
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,显示出陆逊极强的应变能力和心理素质。他没有因为君主的即将到来而慌乱,反而更加绷紧了神经,要将江北最真实、也是最坚强的一面,展现在陈暮面前。
“主公既然要来,那便让他看看,我陆逊,未曾辜负他的信重!这江北之地,虽经阵痛,却已新生!”陆逊望向南方,目光坚定如铁。
陈暮的车队在与黄忠的精锐汇合后,速度加快,一路向北。为掩人耳目,队伍规模控制得不大,但皆是百战精锐,护卫得铁桶一般。
陈暮拒绝了黄忠请他一直待在马车内的建议,时常骑马而行,观察沿途情况。
越是靠近江北核心区域,陈暮的心情越是复杂。与他想象中“民不聊生”、“怨声载道”的景象不同,沿途所见,虽然能感受到一种肃杀紧张的气氛,但民生并未出现大面积凋敝。
他看到,原本荒芜的土地被开垦出来,新的屯田区规划整齐,冬麦已然泛青;看到水利工地上,民夫们在官吏的组织下奋力劳作,新修的水渠蜿蜒向前;看到穿着官学服饰的寒门子弟,抱着书卷匆匆而行;也看到一队队士兵纪律严明地巡逻、操练,眼神锐利,士气高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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