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都,司马府邸。
司马懿屏退左右,独自在书房中反复看着来自江东的密报。烛光映照下,他狭长的眼眸中闪烁着毒蛇般阴冷的光泽。
“陈暮……陆逊……魏延……妙,妙啊!”他低声笑着,手指在桉上轻轻敲击,“天赐良机,岂能错过?”
他铺开纸笔,沉吟片刻,开始书写。不是奏章,而是几封加密的指令。
“启动‘青雀’,设法接触全琮、乃至张昭等江东旧臣门生故吏,散播流言:陆逊常以周郎自比,然其功业已远超周瑜,更兼总领内外军事,江北士民只知陆大都督,不知吴公矣……”
“另,通过商贾渠道,在魏延部将中散布:陆逊深忌魏延之勇,恐其西进立功,危及自身地位,故极力反对此次调动,乃吴公力排众议……”
他写得很慢,字字斟酌,务求狠毒。
“再加一把火……或许可伪作江北士人投诚密信,言陆逊在江北清查田亩,打压豪强,实为积蓄钱粮,笼络人心,有割据自立之意……此信,不必直接呈送吴公,可令其‘偶然’落入吴公信重之监察官吏手中。”
写完指令,他用特殊印鉴封好,唤来绝对忠诚的死士,低声吩咐下去。
看着死士消失在黑暗中,司马懿端起一杯早已冰凉的茶,呷了一口,脸上露出冰冷的笑容。
“堡垒,总是从内部最易攻破。陆伯言,且看你这‘国之柱石’,能否扛得住这漫天诽谤?魏文长,你这把锋利的刀,又会砍向谁呢?呵呵呵……”
阴鸷的笑声在书房内回荡,与汉中的冷静算计,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两双远在千里之外的眼睛,都已牢牢盯住了江东内部这初现的裂痕,并毫不犹豫地开始撒盐、撬动。
建业,吴公宫,凌云阁。
此处并非正式朝会之所,而是宫苑内一处较为私密的楼阁,居高临下,可远眺玄武湖风光。陈暮选择在此召见魏延,意在营造一种非正式、可推心置腹的氛围。
魏延一身朝服,在王侍者的引导下,步上阁楼。他步伐沉稳,腰背挺得笔直,如同即将踏上战场的武士。心中虽有万千思绪翻滚,脸上却只剩下惯有的刚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。
“臣,魏延,拜见主公!”他走到阁中,依照礼仪,躬身行礼。
陈暮正凭栏远眺,闻声转过身来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:“文长来了,不必多礼。看座,上茶。”
内侍搬来锦墩,奉上香茗。魏延谢恩后,半边臀部挨着锦墩坐下,身形依旧挺拔。
陈暮没有立刻进入正题,而是走到魏延对面坐下,随意问道:“文长在历阳驻守这些时日,觉得江北民情如何?军士可还用心操练?”
魏延略一沉吟,拱手道:“回主公,江北历经战火,民生确乎艰难。然大都督推行新政,整顿吏治,兴修水利,百姓渐得休养,假以时日,必成富庶之地。军中将士,感念主公恩德,操练不敢懈怠,皆愿为主公效死!”
他这番话答得中规中矩,并未借机抨击新政,也未抱怨自身,显示出其并非全然不懂政治。
陈暮满意地点点头:“伯言治政,孤是放心的。将士用命,更是国之福气。”他话锋一转,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,“文长,巢湖之战,你违令出击,险酿大祸,可知罪?”
魏延心中一凛,立刻离席跪倒,沉声道:“臣知罪!当日臣求战心切,违逆大都督军令,甘受军法处置!”他虽请罪,但语气中并无多少悔意,更多的是不服。
陈暮没有叫他起身,而是缓缓道:“你可知,若非伯言洞察全局,知你必会行险,早于巢湖布下后手,你与那数千弟兄,早已葬身张合重围之中?为将者,勇勐固不可少,然更需知大局,识进退。一时意气,徒逞血气之勇,非统帅之才。”
这番话如重锤般敲在魏延心上。他猛地抬头,看向陈暮,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被说破心事的羞恼。原来,陆逊连他的违令都在算计之内?自己所谓的奇袭,在对方眼中,竟只是一枚听话的棋子?
陈暮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,语气转为缓和:“然,你历阳夜袭,搅乱张合,使其不能全力援救曹真,客观上确为大战胜利创造了有利条件。此功,孤也记得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魏延面前,亲手将其扶起:“文长,你之勇武,孤深知之。你之忠诚,孤亦不疑。然玉不琢,不成器。此番挫折,望你能深省自身之短,拓宽为将之格局。”
魏延心潮澎湃,既有被指责的不忿,也有被认可的激动,更有一种心思被完全看透的凛然。他涩声道:“臣……谨遵主公教诲。”
陈暮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变得郑重而充满期望:“文长,江北有伯言,固若金汤。然西线荆州,面对诸葛孔明,子龙虽稳,却少一份进取锐气。孤欲以你为车骑将军,西线都督,总督荆南诸军事,镇守江陵!替孤看住西大门,可能胜任?”
魏延浑身剧震,难以置信地看向陈暮。骠骑将军!西线都督!总督荆南军事!这不仅仅是升官,更是将他放在了与陆逊几乎平行的方面大员位置上,给予了独当一面的巨大权力!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