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意见相左,目光都集中在了陈砥身上。按照权限,如此规模的军事行动,需建业批准。但军情如火,请示往返耗时日久,战机转瞬即逝。陈式在军报中,实际上是将临机决断之权,部分寄托于坐镇江陵的公子身上。
陈砥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。他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,目光在筑阳、房陵、长安、历阳之间来回移动。父亲的期望,赵云的教导,陆逊在历阳的苦守,蜀汉在关中的奋战……无数信息在他脑海中碰撞。
他想起父亲曾说过:“为将者,当有临机决断之勇,亦需有承担后果之责。”想起赵云教导的“稳守并非无所作为”。想起陆逊敢于亲赴绝境的担当。
许久,陈砥猛地转身,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,清朗的声音在厅中响起:“我意,准陈式将军所请!”
赵云和桓阶都看向他。
陈砥走到书案前,一边亲自提笔草拟命令,一边解释道:“理由有三。其一,战机难得,曹真注意力被北伐吸引,此窗口期稍纵即逝。其二,陈式将军久经战阵,非冒进之人,其既然提出,必有相当把握。增兵三千,仍在可控范围,即便失利,亦不伤我荆南根本。其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,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灼灼:“历阳苦苦支撑,所盼者,正是各方尽力,为其分担压力。我荆南若仅满足于边境小挫,示好有余,而破局之力不足。夺取筑阳,若成,则可真正刺痛曹真,迫其分兵,此乃对历阳最直接、最有力的支援!亦是向蜀汉展示我江东决心的最好方式!此险,值得一冒!”
他写下命令,加盖都督府印信,交给传令兵:“八百里加急,送往宜都陈式将军处!令其依计行事,务必谨慎,事若不可为,当以保全兵力为上!”
看着传令兵离去,陈砥深吸一口气,对赵云和桓阶道:“此决定之后果,由我陈砥一力承担。”
赵云看着陈砥,眼中满是赞赏。这位公子,终于走出了在既定方略下执行的阶段,开始了属于自己的、承担巨大风险的决断。无论此战结果如何,这份敢于在关键时刻拍板的魄力,已显露出未来雄主的雏形。
桓阶虽仍有忧虑,但见陈砥决心已定,也不再反对,只是暗暗祈祷此战能成。
关中,蜀汉北伐军大营。
诸葛亮的中军主力已抵达武功外围,与李严的前军会师。蜀军连营数十里,声势浩大,与魏军曹真主力隔着渭水对峙。
然而,军帐内的气氛却并不轻松。李严因前期进展缓慢,心中憋着一股火,再次向诸葛亮请战:“丞相!我军士气正盛,当趁曹真立足未稳,强渡渭水,与敌决战!如此对峙,空耗粮草,岂是良策?”
诸葛亮羽扇轻摇,平静道:“李督稍安勿躁。曹真深沟高垒,以逸待劳,强攻损失必大。北伐非一朝一夕之功,当以正合,以奇胜。我已令马良将军率一部精锐,沿陇山小道,向陇右方向运动,佯动疑兵,牵制曹魏陇西兵力。待其部署出现紊乱,再寻机破敌不迟。”
此策是诸葛亮的一步暗棋,意图开辟第二战场,分散曹真注意力。
李严却有些不以为然:“陇右地广人稀,即便马良将军能有所作为,亦难撼动关中根本。决战之机,仍在渭水!”
诸葛亮正欲再言,忽有亲兵送入一封来自成都的密信。诸葛亮拆开一看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信是留守成都的蒋琬所写,提及近日成都城内,悄然流传起一些流言。言及江东陈暮遣使联合,并非真心,实乃祸水西引,欲使蜀汉与曹魏两败俱伤,其好坐收渔利。更有甚者,隐约提及江东似与曹魏有秘密往来,条件便是以蜀汉的退兵换取曹魏对历阳的解围……
这些流言说得有鼻子有眼,虽未形成大浪,却已在一些官员和将领中引起窃窃私语。尤其是一些本就对与江东联合持保留态度,或急于求成的将领,如张苞等,闻之更是躁动不安。
诸葛亮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,面色平静如水,心中却是一凛。他几乎可以肯定,这又是司马懿的手笔!“驱虎吞狼”之计不成,便行离间,意图从内部瓦解吴蜀联盟。
“李督,”诸葛亮看向李严,语气依旧平稳,“用兵之道,在于沉稳。曹真不动,我便不动。彼欲耗我,我亦能耗彼。我大军在此,便是对江东最大支援,亦是悬在曹真头顶的利剑。至于其他无稽之谈,不必理会,徒乱军心。”
李严见诸葛亮态度坚决,只得悻悻退下,但眼中的不满和焦躁并未散去。
诸葛亮独坐帐中,沉思良久。流言虽低级,但在敏感时刻,却能放大内部的裂痕。他必须尽快拿出切实的战果,才能压制这些杂音,巩固联盟。马良在陇右的动向,需加快步伐了。同时,他也更加关注起江东方面的动向,尤其是荆南和历阳,他们能否有更积极的表现,将直接影响蜀汉内部的舆论和决心。
一股暗流,悄然在蜀汉军营中弥漫开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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