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诩则补充道:“孙权虽年少,然能用周瑜、鲁肃之才,内部团结。强行攻之,损失必大。或可遣使示好,缓其心志,同时离间其内部,待其生变,方可一举而下。”
双方各执一词,争论不休。曹操静静地听着,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,目光深邃,看不出喜怒。
这时,他的目光扫过位列九卿之中的陈暮,开口道:“陈光禄,你曾总理南征荆州后勤,又曾在尚书台参赞机要,于荆襄情势知之甚详。依你之见,当如何?”
顿时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暮身上。他离开中枢已久,许多人都想看看,这位昔日深受倚重的年轻重臣,是否锋芒已钝。
陈暮不慌不忙,出列行礼,声音清晰而平稳:“回司空。诸位所言,皆有道理。然暮以为,此战之关键,一在于‘粮’,二在于‘心’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长江天险,舟师之利,确为江东屏障。我军欲渡江,所需战船、水手、粮草辎重,皆数倍于陆战。荆州新附,民心未安,仓廪不实。若大军骤发,粮道绵长,全靠江北转运,耗费巨大,且易为江东水军袭扰。此乃‘粮’之难。”
“其次,‘心’之难。荆州士民,迫于形势而降,其心未必尽附。刘备在长沙,素有虚名,若与江东内外勾结,则荆州后方堪忧。即便我军主力渡江,若荆州有变,则前功尽弃。故,稳定荆州,抚辑流亡,使降将归心,士民安业,确保后方无虞,其重要性,不亚于前线争锋。”
他没有直接反驳主战或主和的任何一方,而是从一个更务实、更基础的角度切入,点出了南征面临的核心挑战——庞大的后勤压力和潜在的政治风险。
“因此,暮之浅见,大战不可避免,然时机与策略需极尽斟酌。当务之急,乃是加速整合荆州水军,选拔忠勇之将统之;于江北要地广设粮仓,囤积物资,并训练护粮水军,确保漕运畅通;同时,遣能吏干员赴荆州各郡,宣抚地方,清查户口,稳固统治,尤其需重点防范与江东接壤之长沙、江夏等地,对刘备等潜在不稳者,或严密监控,或设法调离。唯有后方稳固,粮道畅通,前线大军方能无后顾之忧,与江东一决雌雄。”
他的发言条理清晰,既看到了困难,也提出了具体的应对方向,没有空泛的议论,全是扎扎实实的事务性思考。殿内一时安静下来,许多人露出思索的神色。
曹操看着陈暮,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数息。陈暮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审视与权衡。最终,曹操只是微微颔首,并未当场表态,转而询问起其他官员关于粮草筹措和舟船建造的具体进度。
但陈暮知道,自己这番话,已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激起了涟漪。他重新进入了曹操的视野,不再是那个被闲置的光禄勋,而是一个对复杂局势有着清晰认知和务实思路的干才。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,他这块“砥石”,显然有了被重新启用的价值。
议事结束,陈暮回到光禄勋府邸时,已是黄昏。夕阳的余晖将庭院染上一层暖金色,但他心中却无半分暖意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紧迫感。
会议上的情形印证了他的预感。南征势在必行,而庞大的战争机器一旦开动,需要无数齿轮的咬合。他陈暮,绝不会被长久地排除在外。或许很快,新的任命就会到来。
他没有时间去慢慢恢复武艺了。
踏入后院校场,他直接脱去外袍,露出里面的胡服劲装。“陈忠,取木剑来。”他沉声道。
陈忠应声而去,很快取来两柄以硬木制成的练习用剑,分量与真剑相仿。
“你来攻我,不必留手。”陈暮接过一柄木剑,摆开了架势。他知道陈忠早年从军,身手不凡,虽年近四旬,但经验老辣。
陈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但并未多问,低喝一声:“主公小心了!”木剑一抖,带着风声直刺陈暮左肩。陈暮凝神应对,举剑格挡,两木相交,发出沉闷的“啪”声。震得他手臂微麻。
久疏战阵的生涩感再次涌现,步伐移动间略显僵硬,对攻击时机的判断也慢了一拍。陈忠经验丰富,看出他的弱点,剑招忽快忽慢,时而佯攻,时而实击,逼得陈暮连连后退,显得有些狼狈。
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鬓角和后衫。有几下未能完全格开,木剑抽打在他的臂膀和大腿上,留下火辣辣的疼痛。但他咬紧牙关,眼神却愈发专注明亮。他不再仅仅依靠记忆中的招式,而是开始调动全身的感觉,去预判对手的意图,去调整呼吸与步伐的配合,去感受发力时肌肉的细微变化。
这是一种将思维与身体重新融合的过程,痛苦,却带着一种破茧般的畅快。
崔婉不知何时来到廊下,没有出声,只是默默地看着。她看到自己的夫君在夕阳下腾挪闪转,汗水在光影中飞洒,看到他一次次被击退,又一次次顽强地迎上。她看到他眉宇间凝聚的专注,以及那专注之下,如同被重新点燃的火焰般的斗志。她轻轻握紧了手中的帕子,眼中既有心疼,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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