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昭望着台下，那片鸦雀无声、却涌动着激荡情绪的人海。
他吸了口气。
这口气吸得很深，牵动了胸腹间的伤势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诸位……”
声音依旧沙哑，气虚，却用上了最后一点力气，确保每个字都能清晰传开。
“请起。”
“学宫，不是我嬴昭一人的学宫。”
“是天下有识之士的学宫，是万千百姓未来的学宫。”
“御外侮，护苍生，本就是我辈生于斯、长于斯，不可推卸之责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喘匀了那口气。
“今日能退强敌，非我一人之功。”
“是甘罗先生以浩然正气护持学宫根基不堕。”
“是月神阁下引动周天星力隔绝污染蔓延。”
“是墨家机关护住重要工坊，是农家弟子死守粮仓要道，是医家同仁冒险救治伤员，是每一位……在场的，出力的，甚至只是没有慌乱奔逃的你们，共同守住了咸阳。”
“功，是大家的功。”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仰起的脸。
疲惫，却清澈坚定。
“望今后，我等仍能如今日这般，携手并肩。”
“各展所长，同心同德。”
“为我大秦……”
他提高了最后一点音量，虽然依旧不大，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。
“共铸一个……煌煌盛世！”
话音落下。
短暂的凝滞。
“愿随祭酒大人——”
不知是谁，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第一句。
下一刻。
“共铸煌煌盛世——！！！”
“共铸煌煌盛世——！！！”
山呼海啸！
声浪滚滚，直冲云霄，震得残垣上的灰尘簌簌落下，仿佛连这片刚刚经历灾难的天空，都要被这万众一心的呐喊重新撑起！
就在这时！
“哒哒哒哒——！”
宫城方向，传来急促如暴雨的马蹄声！
紧接着，是悠长嘹亮、代表着皇帝权威的号角！
“陛下有旨——！”
“闲人退避——！”
一队骑兵，玄甲黑旗，如同利箭般撕开人群，疾驰而来！
马蹄铁敲击在破碎的石板路上，溅起一溜火星。
当先一人，正是始皇身边贴身伺候的宦官首领，面白无须，神色肃穆，双手高高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帛书。
在他身后，是两队杀气腾腾、眼神锐利的郎官，手按剑柄，护卫着诏书，径直冲到观礼台前。
全场瞬间死寂。
连呼吸声都放轻了。
所有目光，齐刷刷聚焦在那卷明黄诏书上。
嬴昭在蒙毅和章邯的搀扶下，微微低头，躬身。
以示对父皇，对皇权，对这份即将宣布的旨意的绝对尊重。
那宦官首领翻身下马，动作干净利落。
他站定，深吸一口气，展开了手中的帛书。
尖细却不失威严的嗓音，瞬间刺破寂静，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，诏曰：”
只这开篇六字，便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。
“皇子嬴昭，天纵奇才，慧敏天成。秉德恭谨，器识深远。”
“自领稷下学宫祭酒以来，革新匠造之术，惠及天下黎庶；整合百家之学，定鼎文教之运。夙夜匪懈，功在社稷。”
“尤以今日，流沙宵小勾结域外邪秽，犯我神京，图谋不轨。咸阳危殆，人心惶惶。”
“嬴昭临危受命，身先士卒，亲冒矢石，以寡敌众。破其奸谋于学宫之内，摧其魔域于万众之前。力挽狂澜于既倒，扶大厦之将倾。拯百万生灵于覆灭之际，护江山社稷于倾危之间。”
“其忠，可贯日月；其勇，可慑鬼神；其功，彪炳千秋；其德，泽被苍生！”
“朕心甚慰，天下甚幸！特此明诏嘉奖，以彰殊勋：”
宦官的声音陡然拔高，每一个字都念得无比清晰。
“一，晋封皇子嬴昭为‘秦王’，赐九旒冕，享亲王卤簿仪制，准开府建牙，置属官！”
“秦王”二字一出，像一道炸雷劈在人群里！
封王！
直接封王！
而且是以大秦的国号为王号——“秦王”！
在大秦，非开疆拓土之不世军功，皇子根本不可能生前封王，更别说以“秦”为号！
这是几乎与皇帝并肩的尊荣！是毋庸置疑的储君信号！
台下响起一片无法抑制的、倒抽冷气的声音。
无数道目光，炽热地钉在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。
宦官的声音还在继续，压下所有骚动。
“二，加授嬴昭‘太傅’衔，领‘黑龙阁’都督，总揽天下一切奇人异士、方外之客之招募、甄别、训导、调度事宜！专司应对非常之敌，护卫国朝根本，有临机专断之权！”
太傅！
三公之一，帝师之位！
黑龙阁都督！
一个从未出现过的、名字就带着杀伐与神秘气息的崭新衙门！
总揽天下奇人异士？专司应对非常之敌？临机专断？
这权力给得太大了！大得吓人！几乎等同于在常规的文武官僚体系之外，另立了一个只听命于嬴昭一人、融合了百家之长的特殊权力中枢！
不少百家代表的眼神立刻变得无比灼热。
黑龙阁……这分明就是为今日之后的新格局，量身打造的利器！而他们，很可能就是这利器的一部分！
“三，赐嬴昭咸阳近郊皇田千顷，赤金万斤，蜀锦五千匹，蓝田玉璧十对，以资用度，彰其荣宠！”
“四，稷下学宫所有有功人等，无论出身学派，皆由秦王嬴昭拟定封赏章程，报朕核准施行！”
“钦此——！”
“嗡——！”
诏书宣读完毕的瞬间，整个广场陷入了另一种极致的安静。
不是死寂，而是一种被巨大信息量冲击得暂时失语的震撼。
封秦王！加太傅！领黑龙阁都督！
三重加封，一层比一层重，一层比一层实在！
这不仅仅是荣耀，这几乎是始皇亲手将一副关乎帝国未来的重担，和与之匹配的无上权柄，毫无保留地交到了这个六岁皇子稚嫩的肩上！
地位，已仅次于皇帝，甚至在某些特定领域，其权威将超越丞相！
这是昭告天下，嬴昭就是大秦未来的主人，是始皇选定的、应对即将到来的诡异时代的统帅！
没有任何悬念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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