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世界的幽灵终究不愿轻易放过他。
在新加坡樟宜机场贵宾厅的死寂中,那持续不断的高音哀鸣声让他的耳朵阵阵刺痛。
自那件事发生以来,已经有十个小时的寂静。
看来,耳鸣就是这寂静的代价。
他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又去听路演的录音,自己的声音回荡在耳边,宛如熟悉的幽灵。
接着,一丝闪烁——一种同步现象出现了。
贝多芬《月光奏鸣曲》的一个变奏——与他讲话的节奏有0.87秒的相位同步。
一段不愿想起、未经筛选的回忆——芮小丹。
人性的因素,那种脆弱……他感到熟悉的挫败感涌上心头。
这,这是系统中的一个漏洞。
他在笔记本上写道:“当直觉成为负担,就必须把它变成代码。”
手机震动起来。
是苏清徽。
她的声音平静而沉稳,穿透了迷雾。
“艾米丽把报告发给我了。瞳孔收缩了12%。”她已经明白了。
“你是把自己当成实验对象了吗?”她关切地问道。
他回答道:“我不是在测试一个系统,我是在测试一个人能否被复制。”她回应道:“你可以被理解,但不能被替代。别让规则把你吞噬了。”
接着,敌人发动了精心策划的攻击。
是塞巴斯蒂安·莫雷尔。
他没有正面进攻,而是策略性地侵入了人们的认知领域。
一家金融媒体发表了一篇长篇文章。
标题是:《神谕背后的数据幽灵》。
文章指责天序资本近期的成功是由人工智能驱动的,是一场后人类实验。
他成了傀儡。
他们试图扰乱市场,破坏他的战略根基。
先是流言蜚语,接着有人给罗伯特·唐打电话。
怀疑的齿轮开始转动。
他必须迅速而精准地做出回应。
艾米丽召开了紧急会议。
陈晓雯的调查得出了意料之中的结果:有内鬼。
李维,前风控主管,曾反对自动化,现在为莫雷尔的基金工作。
这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敌人。
“认知反制计划”获得了批准。
有控制地泄露一些精心挑选的技术细节。
“我们要让他们争论‘他是人还是机器’,而不是‘他是否还有能力’。”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行动,旨在争取时间,改变舆论导向。
他独自站在滨海湾金沙酒店的阳台上,霓虹灯闪烁,宛如一片冷漠的海洋。
耳鸣声阵阵,与城市的喧嚣形成了疯狂的对位。
接着,他收到了苏清徽的语音消息。
“今天有个客户问我,如果丁元英倒下了,你们的系统会崩溃吗?我说不会,因为你教会了市场相信逻辑本身。”她的话……如同一剂良药。
他想起了王庙村那台在暴风雨中沙沙作响的旧收音机。
信号微弱,但从未间断。
真正的天道,不在于听见暴风雨,而在于建造一艘无需听见暴风雨也能航行的船。
他创建了一个新文件夹:“认知干预框架V1.0”。
他输入道:“真正的天道(天道)不在于听见暴风雨,而在于建造一艘无需听见暴风雨也能航行的船。”耳鸣声先是达到高峰,然后渐渐变成低沉而有节奏的嗡嗡声。
艾米丽又发来一条新消息。
“舆论反制已启动,但伦敦方面有新变数。李维的旧上司,德意志银行的克劳斯·施耐德,刚发来一条加密信息,只有一个词:‘猎鹰’。建议您回程调整航线。”
那缕蜂鸣声,如同一根纤细却坚韧的金属丝,从他左耳深处延伸出来,缠绕着他的颅骨,勒紧了他的每一根思考的神经。
新加坡樟宜机场贵宾厅的静谧,反倒让这内在的噪音变得震耳欲聋。
十小时的强制静默期已经结束,但它的代价才刚刚开始显现。
他戴着顶级的降噪耳机,里面却空无一物,只是徒劳地想用一片物理的真空,去对抗脑海中那片形而上的喧嚣。
他闭着眼,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,反复播放着新加坡路演最后问答环节的录音。
他的声音冷静、精准,一如既往。
但这一次,他听的不是内容,而是节奏——那些单词与单词之间的停顿,句子与句子之间的呼吸。
他将音频导入频谱分析软件,一个令人心悸的事实浮现出来:他指令输出的节奏,竟与贝多芬《月光奏鸣曲》第三乐章某个激昂的变奏,存在着一个稳定在0.87秒的相位同步。
这不是巧合。
他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那是芮小丹最喜欢在雨夜听的曲子。
在他以为自己已经用逻辑和规则将过去彻底封存之后,潜意识,这个最不可靠的信使,却在他毫无防备的极限状态下,以一种近乎代码的精准,调用了这份深埋的记忆。
他的冷静,他的果决,那被市场誉为“神谕”的判断,其底层节拍,竟然是一首亡妻挚爱的钢琴曲。
他猛地摘下耳机,那蜂鸣声仿佛挣脱了束缚,瞬间呼啸而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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