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不是夜晚那种有星光、有月色的黑暗,而是绝对的、虚无的、连自我感都在消融的黑暗。
秦建国感觉自己漂浮着,没有重量,没有边界,没有时间的概念。那些狂暴的能量、混乱的信息流、刺骨的恶意,都消失了,只剩下这片静谧到令人心悸的黑暗。
我是谁?
一个念头如同水泡,从意识深处缓缓浮起。
秦……建……国?
名字带来了些许锚定感。记忆的碎片开始闪烁,如同沉入深海的镜片,偶尔折射出微弱的光。父亲粗糙的手掌,母亲温暖的怀抱,妹妹清脆的笑声……黑石岭的矿道,昏黄的灯光,孙工笔记本上潦草的字迹……发光的晶体,诡异的壁画,九爷疯狂的脸……奔腾的河水,灼热的空气,周队冰冷的眼神……还有最后,那吞噬一切的黑暗,和黑暗中亮起的、温暖坚定的乳白色光芒,以及那复杂美丽的暗金色符号……
画面越来越多,越来越快,最后轰然汇聚,形成一个完整的、带着刺痛感的意识:秦建国,黑石岭乡文化站干事,在黑石岭灾难中,为了阻止灾难扩大,配合神秘组织“玄黄”执行危险任务,意识被卷入某种能量核心,然后……昏迷。
昏迷?那现在呢?我在哪里?死了吗?还是……
他试图“睁眼”,但感觉不到眼睛的存在;试图“移动”,感觉不到肢体的回应。只有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漂浮、思索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瞬,也许是永恒。黑暗的深处,忽然亮起了一点微光。那光极其微弱,暗金色,缓缓旋转,勾勒出复杂的、仿佛蕴含无尽奥妙的线条——正是最后出现的那个立体符号的简化版。
符号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,古老、沧桑,却又带着一种温和的包容与守护之意。它缓缓靠近秦建国的意识核心,光芒如同水流般蔓延开来,将他包裹。
随着光芒的包裹,一些新的、不属于秦建国的记忆碎片,如同涓涓细流,涌入他的意识。
那不是连贯的画面或故事,而是一种更加抽象、更加宏大的“感知”和“理解”。
他“感知”到了浩瀚的星空,冰冷而壮丽;感知到了脚下星球的脉动,厚重而充满生机;感知到了一种无形的、遍布星球各处、如同神经网络般的能量脉络——地脉?龙脉?还是别的什么?
他“理解”到,那个暗金色符号,是一种“钥匙”,也是一种“契约”。它是一个早已消逝的文明,为了维系某种平衡、守护某种重要的东西而创造的“调控协议”核心印记的一部分。它代表着“秩序”、“稳定”与“修复”的权柄。
黑石岭下的“节点”,是那个庞大调控网络的一个区域性“枢纽”。而那块令牌,是启动并行使这个枢纽部分功能的“主钥”。它本应掌握在“守护者”手中,但不知何年何月,守护者消失了,网络破损了,“主钥”遗失了,枢纽也因核心组件损毁(那个“黑洞”)而逐渐失控。
孙茂才工程师,不知通过什么途径,接触到了关于这个网络和“主钥”的零星信息,痴迷研究,却未能真正理解。侯文渊,作为“玄黄”的外围观察员,或许是从孙工遗留的资料中窥见了力量的可能,起了贪念,企图掌控“主钥”,激活节点,结果引发了灾难。
而“玄黄”……从这些碎片信息中隐约透露,他们似乎是一个漫长岁月中,在不同时代以不同面目存在,专门追踪、研究、控制类似“异常遗落物”的组织。他们知晓这个上古网络的存在,知晓“主钥”,但并不拥有完整的“契约”或“协议”。他们更像是一群“管理员”或“清道夫”,试图用自己掌握的技术和方法,去管理和修复这些超出常理的“漏洞”。
但他们的方法,比起那暗金色符号所代表的原始“协议”,似乎更加……生硬和强制。就像用现代外科手术去治疗古代的内息紊乱,或许能暂时保住性命,却难以根治,且可能留下后遗症。
那最后反向冲击的、充满恶意与混乱的漆黑暗流又是什么?是“黑洞”本身蕴含的负面特质?还是某种随着网络破损而侵入的、来自其他地方的“污染”?
暗金色的光芒微微闪烁,似乎对这些疑问有所回应,但传递来的信息更加模糊,只有一种深深的“警告”与“戒备”之感。
光芒继续流转,开始修复秦建国意识中那些因信息冲击而受损的部分。那种感觉很奇怪,就像破损的画卷被精心修补,混乱的乐章被重新理顺。疼痛和混乱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明和……充实感。仿佛他的意识被拓宽了,能够理解和承载更多的东西,虽然大多数东西依旧朦胧不清。
但伴随着修复,一种深深的疲惫感也如潮水般袭来。暗金色符号的光芒渐渐暗淡,最终化作一个微小的光点,印入了秦建国意识的最深处,仿佛一颗沉睡的种子。
黑暗再次涌来,但这一次,不再是无边虚无,而是带着一种安心感的沉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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