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建国默默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在乌木盒光滑的表面摩挲,感受着那微凉硬润的触感和极其细微的纹理起伏。
“后来他住院了,我去看他。”王永革声音低沉下去,“那次他情况很不好,打着点滴,说话都费劲。但他硬是让同病房的人都出去,然后……然后就像回光返照一样,猛地抓住我的手,力气大得吓人。”王永革模仿着当时的情形,“他把那个油布包塞到我手里,贴着我耳朵,用气声急促地说:‘这是‘山形盘’的天枢和地辅……锁钥盒……在宿舍灶台下第三块砖……五十年代初……绝密任务……大因果……’他喘得厉害,眼睛瞪得很大,‘记住……除非遇到真正懂行的、能破解机关而且心术正的人……否则宁可毁了它们……也不能落到有心人手里……特别是……’”
“特别是后面是什么?”秦建国追问。
“他当时剧烈咳嗽起来,脸憋得通红,护士听到动静冲了进来,给他吸氧、打针……后面我再也没能单独跟他说上话。两天后,医院通知,老孙走了。”王永革声音有些哽咽,“我按他说的,去他那个又黑又旧的宿舍,撬开灶台下第三块砖,找到了这个乌木盒子。我当时又害怕又迷茫,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意味着什么,但老孙临终前的眼神和嘱托,让我不敢轻视。我把天枢地辅贴身藏着,乌木盒放在一个自以为安全的地方,谁也没告诉。”
“那伙人是怎么找上你的?”秦建国将话题引向关键。
王永革抹了把脸:“大概十天前,文化站来了两个人,三十多岁,穿着普通但料子不错,说话带着点外地口音,但具体是哪里的听不出来。他们证件齐全,介绍信是省里某个民俗研究会的,说要考察云岭地区的古代矿业民俗和传说。他们很专业,问的问题都切中要害,比如古代找矿的‘望气’说法、本地关于‘宝洞’、‘矿精’的传说、有没有留下什么特殊的测量工具或图谱等等。他们还特意问起文化站有没有收藏老的地质图或勘探笔记。”
“你当时怎么应对的?”
“我开始没太在意,以为就是普通的学术调研。但他们待了三天,几乎把我能接触到的老档案翻了个遍,还多次‘不经意’地问起站里退休老职工的情况,尤其提到了孙茂才,说他曾是省里有名的地质专家,问他的遗物有没有整理,有没有留下有价值的手稿、图件或者‘特别的纪念品’。”王永革皱紧眉头,“这时我才警觉起来。老孙退休多年,在县里都少有人知,这两个外地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?还特意问他的遗物?我就推说老孙的东西按政策,该上交的上交,该处理的处理了,私人遗物他亲属来处理过,没留下什么特别的。”
“他们信了?”
“表面上信了,没再多问,第二天就说调研告一段落,离开了文化站。但我心里总觉得不安,那两个人里,个子稍矮、脸上有麻点那个还好,主要是那个瘦高个,眼神太锐利,看人的时候像刀子刮一样,而且他左手虎口那道疤,颜色很深,像是旧伤但很显眼。他们走后,我连着好几个晚上睡不踏实,总感觉宿舍窗外有人影晃动。我实在害怕,就借口要去县里参加一个短期培训,其实偷偷跑到了青石镇我远房表哥家闲置的老屋。躲了几天,还是觉得不保险,那老屋就在镇边,人来人往容易暴露。我想到以前跟老孙聊天时,他提过后山有个废弃的林业观测站,很偏僻,就……就带着东西躲了进去。我以为那里万无一失,没想到……”
“他们是怎么找到观测站的?”秦建国问。
王永革摇头,一脸困惑和后怕:“我也不知道。我在观测站藏了两天,非常小心,食物和水都是趁天黑去镇上少量买的,来回都注意掩盖痕迹。可就在前天傍晚,他们突然就出现了!像鬼一样!直接从破窗户翻进来,我根本没听到脚步声!上来就捂嘴、绑人、搜身。天枢地辅我缝在贴身的坎肩里,他们没搜到,但那个乌木盒……我藏在观测站二楼一个通风管道隔层里,被他们找到了。他们逼问我其他部件的下落,还有‘山形盘’的用法。我咬死了说老孙只给了我这个盒子,不知道什么‘山形盘’。他们不信,打了我几顿,轮流守着,说熬到我开口,或者等可能来跟我接头的人……”
秦建国默然。从王永革的描述来看,对方目的明确,手段专业,而且对老孙和“山形盘”的了解远超王永革的预料。那个“九爷”显然不是普通的文物贩子或盗墓贼,其背后很可能是一个组织严密、信息灵通、且对特殊矿产资源有强烈兴趣的势力。他们能这么快找到青石镇,甚至锁定废弃观测站,说明要么有特殊的信息渠道,要么……他们一直在暗中监控与孙茂才相关的人和地点!王永革很可能早就被盯上了,只是他自己不知道。
“那个‘九爷’,老孙提到过吗?或者那两个人审讯时还说了什么特别的话?”秦建国追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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