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深沉。老君观废弃的厢房里,火堆的余烬散发着微弱的红光,勉强驱散着冬夜的寒意。陈知行守在门边,手里握着那台老式电台,耳机紧扣在耳朵上,试图从那一片沙沙的电流噪音中,再次捕捉到那一丝微弱的、有规律的信号。
然而,除了偶尔爆发的、可能是遥远闪电或太阳活动引起的干扰噪音外,耳机里再无异常。那个信号,如同惊鸿一瞥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赵峰在土炕上睡着了,呼吸还算平稳。张薇和李文博轮流守下半夜,此刻也裹着从道观里找出的、散发着霉味的旧道袍,蜷缩在火堆旁打盹。连续的逃亡、紧张、受伤,让每个人都透支严重,短暂的休息是必要的,但警惕性不能放松。李文博的54式手枪放在手边,子弹上膛,保险打开。
陈知行毫无睡意。脑海中,黑色方台上的影像、“归墟”符号、倒计时、星图,以及父亲手稿中那些语焉不详的句子,如同旋转的万花筒,交织碰撞。还有那枚拿不下来的玉玦,那若有若无的远程链接感,像一根看不见的线,牵着他的心神,隐隐指向深山之中那个幽暗的洞穴。
“721工程……地络网络……归墟坐标……”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些词语。父亲的参与,显然不仅仅是建造一个超级信息储存库那么简单。他们似乎是在试图修复、激活,甚至利用一个古老而神秘的、遍布全球(至少是区域)的能量-信息网络。这个网络的核心目标,是“监测归墟状态,维系星路坐标”。
“归墟”到底是什么?古籍记载中,归墟是海中无底之谷,众水汇聚之处,是世界的尽头,也是归宿。但在这个网络的描述中,它是“时空结构之特异点,连接不可知之处,亦为锚定之基”。这听起来更像是现代物理学中的概念——虫洞?奇点?还是某种维度接口?
“星路”又是什么?星际航路?高维通道?还是……某种信息传递的路径?父亲他们发送的“文明之光”,真的只是向宇宙广播信息吗?还是说,那本身就是一种沿着“星路”进行的、某种形式的“投递”或“连接”尝试?
越想,疑问越多,寒意也越深。八十年代的中国,在那样封闭和艰苦的条件下,一群顶尖的科学家,究竟在深山里进行着怎样超越时代的、近乎科幻的工程?而这一切,为何又被仓促封存、遗忘,甚至成为陆振华之流觊觎的宝藏?
还有那个“契约”。父亲将玉玦留给自己,是否意味着他早就预见到自己会接触到这个秘密,甚至成为“承继者”?“唯执念可渡”……父亲的执念是什么?保存文明?探索未知?还是……回家?回哪个“家”?
陈知行感到一阵头痛欲裂。信息太多,谜团太多,而危险又如此迫近。他需要理清思路,找到突破口。
他拿出那个黑色的“节点导航仪”。在火堆余烬的微光下,屏幕上的光点和线条幽幽闪烁。代表他们位置的绿色光点,正在50公里圆圈的中部偏东北边缘。代表“地脉”节点的蓝色光点,在西南方向远处,连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。东南方向,代表“悬镜”节点的暗淡光点依然在闪烁,三个红色小点在其附近徘徊,其中一个红点似乎离开了“悬镜”节点一小段距离,但很快又返回了。
是追兵在扩大搜索范围?还是那个节点的“干扰”功能起了作用,让他们迷失方向?
他又切换到皮质地图,就着火光仔细研究。地图绘制得相当精细,除了“地脉”到“老君观”的蓝色虚线(三号应急通道),以及通往“悬镜”节点的红色虚线,还有几条用其他颜色或虚线标示的路径,通向地图范围之外,终点标注着诸如“备用出口乙”、“了望点”、“溪谷补给点”等。在地图的一个角落,还有一个用特殊符号标记的地点,旁边写着“望气(低功耗运行)”,但没有明确的路径通向那里,似乎隐藏在复杂的地形中。
“望气”节点……这是另一个次级节点,状态是“低功耗运行”。它是否也像“地脉”一样,有类似的设施?甚至可能有更完好的通讯设备?
电台的耳机里,忽然又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、有规律的“滴滴”声,比之前那次还要微弱,转瞬即逝。
陈知行猛地坐直,屏息凝神。
“滴滴……滴……滴滴滴……”
又来了!非常短暂,但确实存在。不是随机的噪音,是编码!他立刻拿出那本《应急通讯规程》,翻到后面的密码本部分,试图对照记忆。但信号太微弱,太短暂,他无法记下完整的编码序列。
他调整电台的频率旋钮,在标注的几个常用频段附近微调,希望能增强信号。
没有用。那信号似乎只在特定时间,或者以某种难以捕捉的规律,偶尔闪现一下。
他看了看手腕上的普通手表(怀表在导航仪启动后,指针恢复了正常计时,不再有特殊指向,但星图浮雕的微光似乎永久性地黯淡了些),凌晨三点十七分。难道联络有固定时间窗口?规程上说的UTC 0000和1200,对应本地时间是早上八点和晚上八点。现在不是联络时间。除非……是紧急呼叫的自动应答?或者,是其他什么信号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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