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雨斋”的线索让秦建国重新燃起希望。他立即联系南京地方文史研究者,询问这个地点的具体情况。
几经辗转,他联系到一位研究民国南京文人结社的老学者徐教授。电话里,徐教授的声音带着浓厚的南京口音:“听雨斋啊,晓得晓得。在秦淮河畔,钞库街附近,是顾静安先生的宅子。顾先生是前清举人,民国后不愿出仕,就在家读书授徒,偶尔与文人雅集。”
“顾静安……他和文物保护有关系吗?”
“顾先生是藏书家,家里有不少古籍。抗战时,听说他参与了一些古籍保护的事情。但具体情况不清楚,他很低调。”徐教授顿了顿,“不过我记得,顾先生有个雅号,叫‘秦淮散人’。”
秦淮散人!这正是之前文章中提到的雅号。
“顾先生还在世吗?或者有后人吗?”
“顾先生1952年就过世了。有个儿子,叫顾维钧,早年去了台湾,后来可能去了美国。在南京这边,好像还有个孙女,但我不太确定。”
秦建国道谢后挂断电话。线索指向明确:顾静安很可能就是“秦淮布衣”,是周维明文物保护网络中的一员。如果他参与了《文脉暗线图》的制作或保管,那么他的后人或旧宅可能藏有线索。
但要找到顾静安的后人谈何容易。半个多世纪过去,人事全非。
林文渊建议从房产档案入手:“如果顾家老宅还在,可能能找到现在的住户或业主。”
他们来到南京市房产档案馆。工作人员查询后告知,钞库街一带在1990年代大规模改造,许多老宅被拆除。顾家老宅“听雨斋”的门牌早已不存在,原址上现在是一排仿古商铺。
“不过,拆迁时可能会有老物件的去向记录。”工作人员翻查档案,“当时有规定,拆迁前要对有历史价值的老建筑进行登记,里面的老家具、书籍等如果有价值,会建议主人自行保管或由相关部门接收。”
他们查到了1994年钞库街拆迁的档案。在“听雨斋”的记录中,注明“原为顾静安宅,民国建筑,有一定历史价值,但非文物保护区,准予拆除”。屋内物品清单简单:“旧家具若干,书籍一批(多为普通古籍),已由户主自行处理。”
户主姓名:顾秀兰。
“顾秀兰应该是顾静安的孙女。”秦建国记下名字,“有她的联系方式吗?”
“拆迁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,当时的联系地址和电话早就失效了。”
线索似乎又要断。但秦建国注意到清单中的一个细节:书籍被描述为“普通古籍”。以顾静安藏书家的身份,家中不可能只有普通古籍。要么是登记时粗略,要么是珍贵藏书已经被提前转移。
“顾家后人可能还保留着一些东西。”他说,“即使老宅拆了,家人可能带走了一些物品。”
“但怎么找顾秀兰?南京这么大,同名同姓的可能很多。”
秦建国想到了户籍系统,但他们没有查询权限。正当为难时,周秉谦再次打来电话。
“秦师傅,我又整理父亲遗物,发现一本通讯录,是父亲1947年回南京时用的。里面有几个名字和地址,其中就有‘顾静安,钞库街听雨斋’,旁边用铅笔标注‘已故,子迁台’。”
“通讯录里还有其他名字吗?”
“有七八个,大多是南京的文化界人士。父亲在每个人名旁都做了简单记录,比如‘曾在文物保护方面协助维明’、‘知部分内情’、‘已无法联络’等等。”
“能把通讯录拍照发给我吗?”
很快,照片传来。那是一本牛皮封面的小本子,纸张发黄,字迹有些褪色。周老先生用钢笔记录着一个个名字和地址,有些还用红笔划掉,旁注“已故”、“迁居”、“下落不明”。
秦建国一个个查看:
“陈树人,鼓楼二条巷,中央大学教授。 旁注:‘曾协助古籍转移,民国三十五年病故。’”
“沈墨轩,夫子庙瞻园路,古玩商。 旁注:‘提供藏匿地点数处,三十七年去香港。’”
“王守真,新街口附近,原图书馆馆员。 旁注:‘负责部分记录,三十八年随馆迁台。’”
“顾静安,钞库街听雨斋,前清举人。 旁注:‘网络核心成员,掌握全局。已故,子迁台,孙女顾秀兰在宁。’”
最后这条让秦建国精神一振。周老先生明确记录了顾秀兰在南京,而且用了“在宁”(在南京)的表述。这说明1947年时,顾秀兰还在南京,而且周老先生可能见过她。
“如果顾秀兰当时是成年人,现在应该八十岁以上了。”林文渊计算,“还可能健在吗?”
“有可能。南京有很多高龄老人。”秦建国说,“而且如果她继承了祖父的遗物,可能还保留着一些东西。”
他们需要找到顾秀兰。但只有一个名字,没有其他信息。
秦建国尝试了各种方法:在老年人口数据库中查询(通过民政局的朋友协助),在社区老人活动中打听,甚至联系了南京的几个顾氏宗亲会。但顾秀兰这个名字不算特别,南京同名的老人有好几位,年龄都对不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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